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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莉眼圈一红,深吸了一口气,强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。
在她的记忆中,她的曾祖父是一个苍老、迟缓、严厉,整天都不说一句话,一旦别人接近他的书就挥舞着拐杖打人的固执老人,她跟他没说过几次话,以至于她一直认为自己在那么多的张氏子孙里,他不见得就认得自己,没想到……
张莉手捧着那个匣子,一时间百感交集,不知该说什么才好。
“喵喵……喵喵……你在哪里?”张莉突然回过神来:张志远在找她。
要是她堂哥知道姬傲和那扇秘密的暗门,他那大嘴巴保准在五分钟之内,“地球人都知道了”。她不想给姬傲带来这种麻烦——虽然姬傲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不明,但她凭直觉认为这年轻人是值得信任的。
她压低声音对姬傲说:“嘘!别出声,我堂哥过来找我了。我必须走了,别担心,我不会把你和这暗门的事张扬出去的,拜拜。”
“他刚才叫的是你?”姬傲表情古怪地看着她问。
张莉自豪地说:“对啊,他就是我堂哥张志远,你也听过他吧?他可是著名影星呢。”
“喵喵!哈哈哈……”姬傲根本没听她下面的话,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,“喵喵,哈哈哈哈,怎么这么叫你?”
他笑得那么大声,张莉害怕被人听到,自己被这样叫她又感到很尴尬。她拿起一本书,赶紧捂住他的嘴巴。
“喵喵,唔唔唔唔……”就算嘴被捂着,姬傲也坚持要笑,结果发出一种古怪的声音。
张莉听到张志远的声音越来越近,只好放下捂住他嘴巴的书,飞快地跑下楼去。临走前,她回头一看,只见姬傲抱着肚子弯下腰来,扶着书柜,捧腹哈哈笑个不停。
“喵喵,喵喵!你在哪?”张志远的声音离她越来越近了。
“匆匆忙忙找我干什么!”张莉装作若无其事地从楼边走了出来。
她假装生气,白了张志远一眼说:“我都说过一万次了,叫你不要那么叫我!”
“我果然猜的没错,你真的在这里。”张志远边说边向她跑过来,他气喘吁吁地说,“我爸和叔伯他们现在又找到了一家文化遗产经销商去看楼里的书,我怕你还在楼边晃悠被他们看到了又挨骂,所以我急着跑来通知你。”
“唉,又来一个!”张莉皱起了眉头,叹口气。
这半个月来,就已经有十几个古董商陆陆续续来过这了,亲戚们到底要把书卖到什么的价钱才让他们满意?他们这一来又要把书到处乱翻,把里面弄得一团糟,明天姬傲又要花不少时间去打扫整理了。
坏了,姬傲还在楼里,万一被他们发现就坏了!张莉急得直跺脚,正在考虑如何通知姬傲躲起来,长辈们就已经引领着三个商人走了过来,叔伯们各自拿出钥匙,分别打开自己加的锁,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进了楼里。
张莉屏住呼吸,吓得捂住嘴心“怦怦”直跳,等待着他们看到姬傲时发出的尖叫声。
一秒,三十秒,三分钟,十分钟……人们陆续走上楼梯,但什么也没有发生。
“他什么时候离开的?”张莉不禁纳闷。
“你说什么?”张志远狐疑地盯着她。
“哦,没有,没有。”张莉赶紧岔开话。
“我正在想啊,这些书又要倒霉咯。”她皱眉苦笑。
张志远拿出羽毛球拍,硬要拉着她一起去打羽毛球。
张莉对运动没有兴趣,只是坐在石凳上发呆。张志远对她也是无可奈何,刚过来的堂弟被他一把拉过来陪他打球,他打球的动作似乎总有一种艺术感,让人看起来很舒服。
“喂,美女作家,你在那发什么呆,快过来一起打啊。”张志远喊着,“啪”的一声把球打了出去,对面的堂弟又把球打了回去,他们一边玩一边擦汗。
他打了几场后停下来休息,把球拿在手里上下抛来抛去:“酷吧?喵……莉莉,你要多运动,别老宅在家里。”
“这本最少要……这可是宋版的……”
张莉正要回答他,却看到那一行人从楼里走了出来,一边议论着什么。
“这本恐怕也……这可是初版的……”
“这本更罕见,手抄的……”
他们说着一边从这兄妹俩身边走过。
张志远把羽毛球拍一扔,用所有人都听得见的声音大声说:“哼,真扫兴!”
长辈们向他投来责备的目光,但却一点都动不到他分毫,而张莉则一幅事不关己的样子,用手托腮静静地坐在那。
长辈们把客人送出了门外之后,转回身来想责备这两个不知分寸的孩子几句,张志远也正挺着脖子想要顶嘴,突然门外传来了一声巨响,接着是一片尖叫声。
张家的人匆匆跑出门,看到这样一幅画面:三名古董商的轿车才刚刚发动还没有开起来,一根原本好好立在路边的水泥电线杆突然倒到车子上面,把车顶砸出了一个大坑,乱七八糟垂着的电线迸闪出蓝白的火花,车的发动机发出“嗡嗡”的响声,车里的人现在还不知道是死是活,一切就象惊险电影里出现的镜头一样惊悚。
路过的人有的走过来围观,有的惊叫跑开。
张志远第一个冲上去,先冲着自己的老爸大喊一声:“快……快报警!快叫救护车!”
然后他迅速用干燥的木棍小心地挑开那些电线,叔伯赶紧过来帮忙一起推开电线杆,他用力拽开了已经变形的车门。
几个热心的路人一起帮他把车里的三个人拖了出来,直到看着三个伤者都被抬上了救护车才走回张莉身边,弯着腰,低着头喘气,用手按着膝盖,呼出了一口气。
张莉连忙凑上前来焦急地问:“他们怎么样?”
“看来应该死不了,但也够他们受了的。”张志远比划一下,他摇摇头,若有所思地望着那根倒在地上的电线杆,“一个手被砸断了,另一个头上和脸上都是血。”
“好端端的,怎么电线杆会倒呢!又那么巧,他们的车刚好停在那儿……”张莉狐疑地叹息一声。
她朝那边看了看,在倒下的电线杆和被撞坏的汽车旁边,周围都是围观的人。警察正在维持秩序,刹那间,她似乎看见个头高高的姬傲也站在那里,她再定睛仔细一看,他又突然不见了。
“我总觉得我们这座藏书楼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保护!”晚饭后,张志远和张莉又聊了那件事来,“你知道吗?日本侵华战争就曾经打到这里,我们的曾祖父的父亲……”
他记得父亲曾给他讲过许多关于他曾曾祖父的故事。
“曾祖父的父亲…那是我们的曾曾祖父吧?”
张莉扳着手指头数起辈分来,那件事,张家所有的后代都听说过,但她受过高等教育,对于妖魔鬼怪之说向来都是嗤之以鼻的。
“那件事离现在好遥远啊。”她不由唏嘘,叹了口气。
“对啊,就是我们的曾曾祖父。”张志远一说起那些从长辈那里听来的“古仔”,就马上眉飞色舞起来。
“当时他为了子孙后的安全,事先在天津买下一幢房子,把子孙和仆人全都遣走,让他们搬去天津,自己留在这里,准备和藏书共存亡。当日本人冲进来时他就端坐在楼前,毫无惧色,结果日本士兵硬是没敢碰他和他的书,他说当时是他两年前救过一条大黑狗救了他的命,把日本士兵吓跑了。”他开始讲故事。
“后来藏书楼传到咱们曾祖父手里,又接二连三地遇上各种各样的麻烦事,很多居心不良的人寻找各种借口来捣乱,曾祖父就挥舞着拐杖冲出去,对这些坏人一顿乱打,终于阻止他们烧书拆楼才才又保住了书和楼。”他停顿一下,若有所思地往下说。
“书楼历经一百五十多年,国内那么多古物、古书都在各种浩劫中被毁,唯独我们这里一直相安无事,你想想,我们的祖辈为了这座楼付出了这么多心血,他们会甘心被叔伯这些不肖子孙卖了吗?所以啊,才会……”事实上,他一直在质疑世界上是否存在妖魔鬼怪。
“你是说有个鬼魂阻止他们买这些书?或者我们曾曾祖父和曾祖父的鬼魂……”张莉咧着嘴看着他,用力朝他的头一巴掌拍下去,她白了他一眼,既生气又好笑,“如果你想编个故事吓唬人,也别把自己的祖宗编进去啊!你这个不肖子孙!”
“我可没有吓唬你啊!”张志远捂着头叫出声来。
“你知不知道今天这三个人是第几拔来看货的商人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