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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无霜担着两堆木材,浑身臭汗的来到金华城中,选了个好街市,蹲在地上,焦灼地等待着路人问价。
战乱过后,千疮百孔,除了这金华府城,其余县镇大多破败不堪,民生多艰。
他家的几亩良田被兵灾损坏,一大家子十多人躲进深山。兵乱过后,返回县镇,却是发现土地房屋早已被恶官兼并,分配给了别人。
一家十多人自此无家可归,拼命搭建了一个四面漏风的茅屋,老中小三代竭力做工,这才活到了现在。而他,负责的就是贩卖木材。
“倘若今天卖不得银钱,今天恐怕又要无饭可吃了。夫妻两人还好说,可那几个孩子……”
想到这里,他心中更是焦灼,恨不得拉住路人进行强买强卖。
等待了几个时辰,眼看着日上正午,宁无霜凄惨一笑,眼中蓄满了泪水。扛起木材,向家中走去。
一间漏风的茅屋中,一个老妪费力的掀开家中的米缸,看着里面薄薄一层的劣米,眼泪险些掉落下来。
“奶奶,你怎么哭了?”三个扎着小辫的女孩依次来到她身边,抬头问道。
老妪转身,紧紧搂住三个面黄肌肉的丫头:“奶奶没事,记得千万不要出去茅屋,这世道,还不安稳。”
三个丫头茫茫懂懂,只知道奶奶说的就是对的,连忙点头。
“奶奶,二叔什么时候回来啊,二妮饿了。”
“大妮也饿了。”
“我也饿。”最小的丫头怯怯说道。
“再等等,再等等,总会回来的。”老妪握紧了拳头,身体微微颤抖。
老天爷啊,这苦难,什么时候才能度过?
正午,家中老大一家四人,扛着木材回到家中。在布坊做工的老二媳妇,带着十六七岁的女儿也赶了回来,一家人坐在门前,眼巴巴地看着前方的道路,等待着那道人影带着食物回来。
良久良久,当十人看到老二身上的木材时,登时间心中一凉,三个女孩脸上露出难过的神情。
又要挨饿了吗?
“对……对不起。”羞愧地来到众人身前,宁无霜苦涩说道。
“不用说了,我们也没卖出去。”老大宁无冰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穷人家不会买木材,大户人家又看不上咱们的这种,卖不出去,不丢人。”
“我这里还有几文钱……”老二媳妇咬着牙说道。
一家人登时心中一酸。他们已经尽力了,可是现在谁家又会花钱雇工呢,只得上山砍材来卖。唯有老二媳妇和她家大姑娘,幸运地得了一个织布的差事,据传还是布坊的老板看上了大姑娘的姿色……
天下动/乱,谁怜惜贫民之疾苦?
“请问,这里是宁家吗?”一个身穿青袍的少年从远方而来,拱手问道。
老妪已经记不得多久没有受过锦袍人的礼敬了,连忙慌张的回礼:“宁家妇拜见贵人。”
“可不敢!”青袍少年像是被吓到了,连忙避开了身体,摸着鼻子道:“老夫人不必多礼,小的此番前来,是来告诉诸位一件事情。白袍判官宁大人即将立族,遍寻宁氏五代内宗亲,请问,你们认识一个叫做宁山的人吗?”
一大家子面面相觑,对这个名字都没有什么印象。
青袍少年在心中叹了一口气,笑着说道:“不认识没关系,五代之内,金华附近姓宁的总会有点关系,诸位,你们可愿回归本家?”
“本家?”老妪目光微怔,看了一眼骨瘦如材的三小只,坚定地说道:“我们愿意回归本家,就是不知道这本家现如今,是何模样?”
青袍少年笑着:“宁大人人中龙凤,弱冠之年,就身聚浩然正气,担任五品给事中,交好罗家,得府尊大人器重……”
一连串的恭维令这一家目眩神迷,甚至目瞪口呆,良久之后,老妪咬了咬牙,开口说道:“这位贵人,我们现在能否启程?”
青袍少年一怔,继而笑道:“当然,那我们就走吧。”
路上,老大靠近老妪,神情局促的问道:“母亲,我们这支,有本家在?”
老妪抚摸着身边大妮的脑袋,严厉地瞪着他:“这宁大人能活命我们一家,就是我们的本家!你懂我的意思吗?”
兴许好久没有见过老太太发这么大火,老大缩了缩脖子,轻声说道:“我明白了,这就是我们的本家,我们是本家的支脉。”
老妪松了一口气,看向晴朗的天空,心中患得患失:希望,能够被接纳啊!老天爷,求你,求你了……
“大人,这是相邻四个庄园的地契,被我家老爷花大价钱买了下来,说是一族之地,一个庄园肯定不够,五个庄园应该绰绰有余。”宁府,正堂,一个罗府的管事躬着身,将一个木盒子递向宁采臣。
“五个庄园,养几百人也绰绰有余好不好?宁氏族人有那么多吗?”宁采臣心中苦笑,却依旧将其接了下来。
管事走后,宁一来到正堂门前,躬身拜道:“主公,来到的宁氏宗亲已经统计完毕,按照老爷的辈分算,您一共多出了两个奶奶,四个婶婶,三个叔叔,十二个兄长,十六个弟弟,二十二个侄子,三十六个侄女。现在九十五人都在第一庄园之中,您什么时候召见他们?”
“九十五人……还真是一大家子啊!”上丹田中,人皇金符无风飘动,宁采臣突然产生了一种预感,立族之时,它肯定会有大的动作,就是不知道能给自己什么惊喜了。
“去请老爷过来,和我一起去见族人,编写族谱,定主脉分支,立宁氏一族。”
与此同时,第一庄园内,无数衣着褴褛,面黄肌瘦的宁氏族人在怯怯中相互接近着,交谈着,神情之中充满对未来的担忧。
他们都是生活艰难的人们,意识到这是距离幸福最近的机会,如果不被主家满意,迎接自己一家的还会是那种悲惨结局。
每个人都在惴惴不安,眼神亦是不停地望向庄园大门方向。
在这百十人中,老妪认真甚至严厉地叮嘱家人:“记得,从现在开始,你们就是宁氏家族中的分支,见到家主之后必须要恭敬行礼,不得有半点差池。”
两个儿子连连点头,在知晓接连五个庄园都是这宁大人的房产时,他们已然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什么。
这是百年,不,是数百年都难遇的幸运,自己一家一定要抓的紧紧地,不放松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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