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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陆离摔入山腹、陷入尸人重围的那个夜晚,毫不知情的席轩按照原定的计划在等待黄昏。
按照计划,他要假装小公子受到攻击、自己力战不敌受伤、好不容易逃出来寻求援兵的样子。所以席轩现在卧在地上,身上的衣服沾满了血迹,右腿上也有个触目惊心的大伤口。
不过这个伤口是假的。用小刀划伤一点,然后画成血肉模糊的样子。同时,为了演戏的效果更佳逼真,吴佳崎封住了席轩右脚脚后跟的照海穴和商丘穴,席轩感到右腿酸麻,就算想好好走路都不行了。
他在这儿等着,很快便看到了那个健步如飞的身影。
“呜……好像比预定的事件早了一点。”席轩心想。
但是他很快发现不对劲——怎么回事,怎么跑得这么快,身轻如燕健步如飞,说好的被第一层伏击的刺客们消耗呢,说好的尽可能伤到他的下盘呢,怎么那家伙表现出来的和他们预计的完全不同啊!
嗅到了危险信号的席轩心思如电,刹那间就决定改变计划、放弃任务,不要叫停黄昏。他重新将头埋了下去,决定继续装死,心里不停地说道:“看不到我,看不到我,看不到我……”
黄昏从席轩的“尸体”旁边掠过,脚步声逐渐远去。席轩刚刚松了一口气,脚步却又转了回来,两个起落便到了身边。
席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你是席轩吧。”黄昏的声音响起,“别装死了,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”
席轩:“……”
他知道自己瞒不过去了。黄昏既然转头回来,必然是因为发觉了自己还有气,还没有死。到了这个时候,席轩只能如之前演练好的一样,抬起头来,圆滚滚的脸上挤出惊恐的表情:“小公子……是小公子出事了……”
黄昏既然能叫出席轩的名字,就说明他必然还记得上次见自己的事,记得自己是小公子身边比较受宠的伴读。这样倒好,反而不用再做一次自我介绍,直接了当开门见山就行了。
“小公子出什么事了?”黄昏果然紧张起来。
“有……有人忽然冲出来,要抢走小公子!”席轩说道,“我……我尽力了,可是我保护不了小公子!掌门人恰好在附近,追着他们往莲花崖去了!”
“莲花崖?去那儿干什么?”黄昏脸色一变,“如果目标是小公子,到手就应该想办法下山,可莲花崖并没有下山的路啊!”
席轩则做出茫然的表情:“你……你快去救小公子啊……”
他要引导黄昏自己去想到那个结论……引导就够了,点到为止,以黄昏的能力,自然一点就透。
“他们的目标不是小公子,小公子只是诱饵!”黄昏说道,“掌门人才是目标!”
没错,就这样,这正是席轩需要黄昏去想的。
“什么!”席轩说道,“那您……赶紧去救掌门啊!”
“你带路!”黄昏说道。
席轩的心微微一沉。
莲花崖不是什么秘密场所,如果能让黄昏不管自己、尽快敢去莲花崖,自然是最佳选择。但黄昏在这个时候理智,要带上席轩同往——他的目的,就是假若发现有诈,还能将席轩当做人质或者逼问幕后指使者。哪怕最后发现席轩无用只是累赘,一掌杀掉就是。这个少年的武功,不构成任何威胁。
席轩无奈起身,一瘸一拐地在前面走。黄昏眯着眼睛观察了一下,确认他这腿伤不是伪装,于是向前,拧住席轩的衣领,快步往前。
莲花崖离苍龙岭不远,黄昏很快就赶到。此处位于华山的阴面,常年阴暗潮湿,到夜晚更是凉意袭人。两边滴滴答答,却是刚化的积雪滴落。
想到敌人就在前面,黄昏也愈发警惕。他将席轩放了下来,扬了扬头:“你走前面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走啊!”
席轩无奈,只能缓缓地走在前面。积水落在自己的脸上,和普通的雪水没有什么区别。席轩只能祈祷吴佳崎给他的解药真的有用,否则的话在毒死黄昏之前,就把自己毒死了。
他听到黄昏的脚步不紧不慢跟在身后,咽了一口口水,有点紧张。
左边的山壁上突然传来巨大的响动,本就已经全神贯注的黄昏立刻摆出防御的架势。绳索从右边山壁垂下,裹住席轩的手臂,用力一拉。
席轩借力攀登,很快到了山壁半山腰的小平台上。前方有一条紧贴着山壁形成的不到一人宽的石梯,贴着山壁上去一段便到了另一头,再躲入密林之中,应该就安全了。
就算是黄昏追上来,应该也没有精力去搜索树林。毕竟,他现在重中之重的任务,是去寻找和保护金一诺。
席轩右腿酸麻,不能跑太快,只能指望接应他的游百峰携着他攀登。谁知道他上来的时候,只看到绳索孤零零地摆在地上,游百峰竟然……提前开溜了。
席轩站在原地,愣了半晌。
这不是计划的内容啊,游百峰那混蛋本来是应该带着自己一起逃的啊。这接应自己一步就甩下自己先走了是什么意思啊!
这……这就是出卖自己的啊!
他还完全没有脱离危险的啊!就这点距离,就他的状态,只要黄昏选择追,瞬息之间就能追上来!
席轩往下面一看,吓得魂飞魄散——
黄昏果然选择来追自己了!他察觉到有诈,立刻决定不浪费时间往里面走,先抓住席轩进行逼问再说!
席轩手忙脚乱往上爬,可右腿怎么也发不上力。他想起这个封闭右腿穴道的主意还是自己提出来的,就忍不住想扇自己两耳光。
他不知道的是,此时此刻,吴佳崎的小屋里,墨霞正于心不忍地问吴佳崎:“你让游百峰拉席轩一段又放弃他,这样真的好吗……这是在出卖我们的同门吧……”
“他们这样的废材,既然被派来,就是用作诱饵的。要把他们的作用,尽可能地发挥出来,这才是我的任务。”吴佳崎端着茶,冷冰冰地说,“席轩会花言巧语求饶,会想办法扰乱黄昏的心思和判断,这点比把黄昏引到莲花崖更加重要。”
“可……他真的会死的……”
“埋伏在苍龙岭的七人是死士,为什么席轩不能成为死士?他比那些门人更加高贵吗?”吴佳崎淡然,“当然了,如果他有本事活着回来,我可以同意让他加入我们……”
“加入我们……”墨霞微微一惊。
“是的,加入我们……”吴佳崎的脸上露出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