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蒙面人和带着席轩一路向上,好不容易攀上了崖顶,都累得上气不接线下气。席轩是因为跛脚,蒙面人是因为有伤。他们回头往下面看,却只是黑漆漆地一片,不知道黄昏已经追到了什么位置。
席轩有些过意不去。他深知只要自己成了累赘,拖着这条腿永远不可能逃脱黄昏的追击。于是他开口:“我……”
“你就是个累赘。”蒙面人说。
席轩:“……”
不带这么直白的啊,我不要面子啊!
不过她说得终归也没错,席轩无可辩驳。他心想,这个时候,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蒙面人放弃他独自逃跑。席轩想了想,开口:“我……”
“我应该放弃你独自逃跑。”蒙面人说道,“像现在这种情况,我们一个都逃不掉。”
席轩:“……”
喂喂,这不是我想要的回答啊!这话我说出来可以,但是你说出来就不仗义了啊!
但蒙面人接着说道:“不过姑奶奶我做事,侠义为先,绝不可能抛弃老弱病残独自逃生。你先去那个林子里面躲着,我再抵挡他一阵再说……”
“谁是老弱病残啊!你才老弱病才呢!还姑奶奶,多大年纪啊姑奶奶!”席轩一边骂,一边把她的面纱扯下来,“你剑都丢了,拿什么去挡黄昏的‘造化掌’啊?”
从蒙面人出现的时候,席轩就已经确定了她的身份。现在落下面纱一看,果然不出所料——
“女魔头,你在这儿干什么啊?”席轩嚎道,“你不是和轻岚道长到南边去了么?”
“路途上我知道了一些事情,所以回来了。”苏蕴乐沉着脸,“来长安的时候,师父曾带我拜会过华山派二当家。只是我没有想到,这个华山派,表面上堂堂皇皇,其实内力真的是……肮脏透顶。”
席轩脸色也微微一沉:“女魔头,你究竟知道了些什么……”
“这你就不要多问了。席轩,你不是应该返回青澄山吗,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,还被他们暗卫团的首领追杀?”
“我在执行任务——刺杀金一诺。”
“什么,你们疯了!竟然派你这个废……这个一年门生来执行这么困难的任务?”
“事出紧急,不得不为。”席轩沉声说道,“而且女魔头,那些所谓肮脏的事情,你不说我也知道……我们见到的,大概是同样的事情。”
“他们正在谋划另外一项大动作,会有很多无辜的人丧命。”苏蕴乐说道,“师父她……她竟然让我不要多管闲事,说这事太复杂不要卷入旋涡。这事没什么复杂的,他们做坏事,我来阻止他们,我来救人,就这么简单。师父她变了,曾经教导我的事情她自己都忘记了。不过我没有忘,所以我找机会偷偷地溜了过来。”
“既然有那么重要的事情,那你赶紧走吧,别耽误了。”席轩叹道,“我也帮不了太多的忙,但我可以留在这里,拖一拖黄昏。”
“你?那个人可以挡住我全力一剑,还伤到我,你凭什么拖得住他?”
“因为他大概会向我逼问点什么,我胡言乱语一通,骗不过他无所谓,但至少能够拖延一段时间吧。”
“让我把你留在险地?绝无可能!”苏蕴乐将外衣一掀,露出背在后背的剑,“你先走,我的剑法还能和他周旋一下。你到林子里躲好,我过一会儿就来找你……”
“得了吧,你刚刚明明说了自己全力一剑都拦不住他,何况你受伤了。”席轩伸手,轻轻的抚摸了下苏蕴乐的脸庞。
苏蕴乐:“啊啊啊啊流氓!”
砰!席轩背苏蕴乐抓着掼在地上。
席轩颤巍巍地伸出右手,指尖有血:“我只是替你擦一擦血而已……”
苏蕴乐:“……”
“你都受伤了,就别逞强了……”席轩低声说道,语调严肃,“不是说了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吗?你如果为了救我,耽搁了去救更多的无辜的人,不就是……因小失大吗!”
“可在我眼里,你并不是那个‘小’!”苏蕴乐咬着牙,大声喊道。
席轩愣住了,苏蕴乐说出这话的时候也愣住了。
两人怔怔地看这对方,从彼此的眸子里看到自己的模样。呆头呆脑,灰头土脸,要多狼狈有多狼狈。
那一刻时间之线仿佛被拉得很长很长,他们就像是呆了很久很久,周围的风以及叶落都放慢了姿态,世界安静的只剩下你和我。
苏蕴乐拔出背后的剑,转过身:“总而言之你先走,我来拦住他。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知道自己该做什么,我也不会因为救你而耽误正事。但如果你不走的话,反而会拖累我。”
她的手掂量掂量这把剑……这本是用以掷出的剑,长宽重量都与平时用的有所不同。但事到如今,只能姑且一试了。
但酸麻的感觉迅速地蔓延了全身,苏蕴乐半跪在地,身子微微颤抖:“这……这是怎么了……”
“你中毒了……”席轩看到苏蕴乐半湿的头发,“你……你也沾到雪水了!”
他觉得自己可能再也不会像今天这么倒霉了……明明都是针对对手的计谋和布置,到最终全部反作用在了自己的身上。他随后还听到越来越近的攀爬声,毒药对黄昏的作用明显比对苏蕴乐要小,他竟然还能行动。
“你……你走啊……”
苏蕴乐说着,身子忽然一轻——
她被席轩背了起来。
“你……你放下我……你脚上有伤,这样下去我们都跑不了!”苏蕴乐叫道,“放手啊席轩,我不能让你为我而死……这不符合我的侠义之道……”
“仅仅是不符合你的侠义之道吗?”
苏蕴乐一怔:“席轩,我……我就是单纯的,不想看到你受伤啊!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席轩笑了,“我也一样,女魔头。”
他一瘸一拐,龟速前进。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他几乎感受到黄昏就在身后。
席轩知道自己这次肯定是逃不掉了。地狱之门在面前洞开,他反而冷静下来了。只觉得……背着背后这女孩,能走多远就走多远。每往前多走一步,他的人生就算是多赚了一点。
后背那女孩已经迅速地失去意识……如果真的会死在这里,她在昏迷中离开,倒是少受了很多苦头吧。
“席轩。”
“要杀就杀,何必多言!”席轩咬牙,“我已经跑不掉了,你这是想猫捉耗子一样戏弄我们吗?”
“赶紧下山。”黄昏说道。
席轩一愣,回头:“什么?”
“藏在雪水里的毒药,‘腐肠蚀心水’,预防用的解药和解毒用的解药完全不同。你们的医术科先生应该教过你们,出去执行任务一般只带预防用的药而不带解毒之药,避免被对手抢到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但你还记得解药的配方吧?虽然有些复杂,但是现在立刻下山,在长安城内的药铺应该还是配得全。不过你也懂的,超过两个时辰,毒入五脏,就没救了。我只有一颗解药,就不给你分享了。”黄昏淡淡地说,从肩上把剑拔了出来,扔给席轩。
“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……”
“因为……我和你一样,也是听风阁派来的啊。”黄昏说道,“隐藏了那么久……你们,是终于准备对金一诺动手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