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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佳崎是一年门生中的翘楚。平日在阁内修行时,锋芒尽数收敛,成绩不高不低,为人也低调无闻,是以极不显眼,连谷毅也看不上他。但自派至华山执行任务,吴佳崎联络、拉拢、几度决断,成为华山内部刺客的领头者,绝非侥幸。此时情况不妙,他的惊慌也只是一瞬,略一冷静,便随即下令。
“我们立刻冲出去。”他说道,“先离开这地方再说!”
绝顶险峻,且上山之路仅有一条,一旦被人扼住,便无路可走。吴佳崎当机立断一马当先,拔剑就顺着石阶冲下去。
有吴佳崎领头,其他人也不甘落后,叫嚷着向山下冲锋。这个时候,什么计策谋划都已不管用,要么在这四面都是悬崖深谷的绝顶上坐以待毙,要么杀出一条血路来。
因演武殿副店主孙敏燕的缘故,听风阁的刺客大都用剑,偶有用其他武器的,比如游百峰的长鞭。剑影霍霍,他们沿着石阶,气势汹汹。然而冲至半途,半空中传来“搜搜”的响声,一名刺客惨叫一声,从石阶旁跌落悬崖。
“那些混蛋东西放箭!”游百峰厉声喝到。
吴佳崎定睛望去,石阶下面的平台上早已有数十人守候着,没人手里拿着强弓,箭矢如蝗,向着他们袭来。吴佳崎一咬牙,脚步不停,嘴上同时大喝:“冲下去!”
古来将士冲锋,都是一鼓作气,再而衰,三而竭。如今刺客们虽小有伤亡,但毕竟求生欲仍是极强,区区几十张弓,又怎么能将他们吓退?
“后面,后面!”有人大声叫到。
吴佳崎听到脑后风声响动,来不及回身,长剑向后,刚好拨开几支箭。他微微一惊,心想这下面射出来的箭难道还能拐弯不成。但当他回头的时候,不由呆了一呆。
决定上,也出现数十人,居高临下,持弓乱射。
“他……他们是早就埋伏在山顶上的吧!”墨霞颤声说道,“早就计划好前后夹击,让我们进退不得,要把我们射杀在这万仞高的石阶中间!”
吴佳崎咬咬牙——那些人,应该是早就潜伏在小院内的了。只因半溟告诉他们峰顶无人且需要迅速隐蔽,因此他们并未搜查院落,这个疏漏被完美利用起来。如此看来,果然是半溟背叛了他们,处心积虑,要将他们全部杀死。
“游百峰!”吴佳崎喝到,“你断后,我们继续冲!”
“是!”
这个时候也顾不得平日的偏见了。游百峰手中的长鞭是谷毅赠与的,鞭内镶着金丝,增加鞭子重量与威力同时,舞动起来金光烁然如金龙矫夭。他站在队伍的最后掩护众人冲锋,“蛟龙索”施展开来,便如同云中出龙深涧藏蛟,将上方射下来的箭格挡。
但队伍越是向下,所受到的阻力就越大——下方往上射的箭更难阻挡,而从上往下射的箭因高差更大平添威力。吴佳崎看到箭雨之中,同僚伤亡渐增,微微叹气,喝到:“退!”
这一股气,终究没有继续下去。
他们又退回到半道之处,恰是上下箭矢威力相对较弱的地方。箭雨也暂时停住,想来弓箭有限,在这个位置便凝而不发,以免浪费。
众人停步裹伤,吴佳崎计算下来,见已有数人中箭身亡,受伤者也是十之四五,不由暗自心惊。
“怎么办……”墨霞忍不住问道,“如今进退不得,难道就困死在此、坐以待毙么?”
吴佳崎摇了摇头,忽然提声:“游百峰!”
游百峰走上前来:“有何吩咐?”
“我们俩冲一次。”吴佳崎说道,“冲到山下,将那些射箭的人全部杀掉,其他人才好下来。”
游百峰略一沉吟,点头答应。
众人一起冲锋,目标太大,若只有两人,倒是可能悄无声息地下山。弓箭手一般不擅近战,一旦近身,有机会将他们杀掉。只要不腹背受敌,他们就能够平安下山。
两人心里所想一致,也不多说,借着夜色的掩护,施展轻功便顺着台阶向峰下溜去。
这一招果然有效,两人一直到很近的距离才被发现。乱箭齐发之际,吴佳崎和游百峰将手中的武器舞动得滴水不漏。他们艰难地一步步向前,如同逆着风暴和潮涌。
越往前,阻力越大,但彼此的距离已经近到游百峰可以看清楚弓箭手的脸。游百峰默算着蛟龙索的攻击距离,在隔开三支弓箭后,忽地长鞭伸出,径直卷向其中一人。
眼看长鞭就要卷住那张弓,一支箭从侧旁射来,游百峰躲避不及,右肩被洞穿,长鞭也失去了准头。他咬了咬牙,将长鞭交换到左手,又挡下了一波攻势。
但左手并非常用,蛟龙索使出已不之前灵动。箭矢的威力渐渐增大,吴佳崎也无法再往前半步,反而被一点点逼退。
他的心也随着脚步的后退逐渐凉了下去。再而衰,三而竭,现在冲不下去,恐怕再也没有冲出包围的机会了。
然后他听到了几声惨叫,箭矢的攻击竟然缓了缓。
“有人!”游百峰说道,“那是……秋寒?”
吴佳崎定睛望去,果然见到秋寒如泥鳅一般钻入了弓箭手的人堆之中。她体态鬼魅,脚步妖异,竟像是身化黑夜一般。每每手中短剑转动,刺杀一人之后,身形又融入黑暗之中,竟像是凭空消失一般。待得再次出现,又有三人瞬间殒命。
弓箭手大乱,吴佳崎和游百峰趁机冲下石阶。果然,那些人擅长射杀却不擅长近战,几番战斗便将他们尽数歼灭。游百峰在平台上点火,招呼石阶上其余刺客下来。
吴佳崎则看着秋寒,没有说话。
这种鬼魅的步伐,他也是头一次见到。就像是化身千亿、散向周遭,明明就在眼前,但下一刻就落入视线盲点。吴佳崎本不是怎么看得上秋寒,但此时此刻心里头忍不住生出一股寒意来。
他当然不知道,这一套名为“藏影术”的步伐乃是君痕月的姐姐君夔心的绝迹,普天之下,除了君夔心,便只有秋寒会使。其间鬼魅巧妙之术,世所罕见。秋寒纵然火候尚浅,但已足以对付这几个敌人。
秋寒缓慢将短剑上的血迹擦拭干净,语带讽刺:“吴佳崎同门,你这个领头者当得确实不错,领着大家全军覆没同归地狱,确实是一把好手。”
吴佳崎哼了一声,没有答话。此事确实是由他的疏忽而起,也幸亏秋寒与自己闹矛盾没有跟来,才会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救命。
“我倒有个建议,下次执行任务的时候,你去当刺杀对象的领头者,因为领着领着,可能不用我们动手,你就把他领到沟里去了。”秋寒继续说着,目光从下来的刺客脸上扫过,“陆离和席轩呢?”
“他们另有安排,并不在这些人之间。”吴佳崎说道。
秋寒松了一口气。刺客们下来的时候已经折损了不少,若是陆离和席轩也中间坠崖,那可怎么办。
吴佳崎知道秋寒的心思,正要说点什么,心里头忽然如电光闪过,想到一件事。
半溟!
他之前一直想不明白,自己守在下山要道,半溟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离开。现在忽然想到,那家伙并没有下山,只是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易容了。自己掀开黑布的那个人就是半溟,只是悄悄改变了形貌而已。因事处危机,自己来不及细想,便以为半溟已经逃脱。而刚才趁着刺客们下山的混乱,她已经彻底脱身,逃之夭夭了。
“混蛋……”他握了握拳头。
吴佳崎在阁内虽然审慎低调,但内里心高气傲,也并不相信旁人强过他,不然也不会来了华山派就成为领头者。谁知道这一次出任务,竟然在远虑的半溟身上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。他心想只要自己不死,天涯海角,也非报了这个仇不可。
“轰!”峰顶忽然亮起烟花。
“他们见我们逃走,在通知其他人赶紧过来拦截。”墨霞说道,“我们赶紧撤退为好。”
“他们还有空来拦截我们吗?”秋寒冷冷地说道,“华山派……已经起了很大的变故。”
她说着,手往山下一指。
吴佳崎看到,华山派总堂方向,火光冲天,侧耳细听,竟隐隐有砍杀之声。
“变故……可最近并没有听说有外敌将要入侵的情报啊……”吴佳崎喃喃地说,“难道祸起萧墙,这华山派内,竟然起了内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