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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离心里头一软答应了田瑾去找他的哥哥,但心里头实在是没有多大的把握。
一来,他身上中毒,而唯一可以为他解毒的人死在自己面前,除了留下“去死”的诅咒之外,完全没有提到过解药的事,眼看着自己真的即将“大限将至”了。二来,华山派内部显然正在发生某种巨大的变故,极有可能是田玉正在叛乱,而小公子田瑾则是这变故中可能相当关键的一部分,倘若又有武功类似于这人的对手上来抢人,陆离不能保证自己护得住田瑾。
但他现在是唯一能够保护这个小男孩的人了。陆离伸手轻轻抚摸田瑾的头,掌心下面是柔软的头发。无论成年人的世界是多么血腥黑暗诡谲狡诈,这个小男孩始终是无辜的。他在养尊处优中成长,生命还未绽放,不该在这突如其来的风雨中凋零。
“谢谢大哥哥……”田瑾低声说,“求求你,一定要保护我……”
“我……”陆离的身子微微一震,“一定会保护你的。”
真是可笑,同样的话他说过几次了……陆离心中一痛,那名叫钟筌的少年,他遇见过两次,都没能保护他。
只有到了这个时候才会万分憎恶于自身的弱小。
“你的身上,还有这种东西吗?”陆离指了指玉佩的碎片,“既然是养尊处优的小公子,他们会多给你几份保命的东西吧?”
“没有了。”田瑾摇头,“玉佩是梁烨哥哥给我的……他说这个东西要在万不得已的时候才能用,也仅有这一个而已。”
陆离拍拍他的头:“那你在这儿稍微等一下。”
他闯入那些空无一人的屋子,搜到了一袋飞镖,拿到一柄长剑。他将飞镖藏入袖中,握紧长剑,觉得有所倚仗一般,心里头稍微放松了一点。
“走吧,我们去玉女峰。记得,跟紧一点,遇到战斗也不要害怕。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……”陆离顿了顿。
“哇,大哥哥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是独当一面的江湖侠客了吗?”田瑾睁着乌黑的眼睛,很乖巧地奉承。
“不,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家门口的小溪边玩泥巴。”
田瑾:“……”
他们简单掩埋了梁烨的尸身,田瑾恭恭敬敬地跪下磕了几个头。陆离在一旁看着,心想这个男孩确实懂事,看上去也不会是忘恩负义之辈。
他们出发。田瑾虽然是小公子,但并非从小生活在华山。他原本是在与世隔绝的乡下生活,一年前才被接到华山来。平日里他几乎不会离开住所,周围生活的都是那些教书先生和伴读,就连田玉,也只是偶尔来看看他。
陆离忽然能够理解为什么田瑾这么喜欢席轩了。那家伙油嘴滑舌说话添油加醋的,只怕三言两语就会把田瑾唬得一愣一愣的。
由于两人对华山的道路不太熟悉,天黑后更是东走西撞,有好几次都走上死路,不得不重新回头。而由于不知华山到底发生什么变故,他们还要刻意躲着不知道是友是敌的过路人,更是拖累了前进的速度。
“呜……我记得……应该是往左吧?”陆离再次在岔道犯难。
“可我怎么记得应该是往右……”田瑾有些不确定,怯生生的。
“你一个小屁孩记得什么路,肯定是往左。”陆离一下就确定了。
“可是我好像走过这里……”
“小屁孩就乖乖跟着。”陆离刚愎自用,“你要不跟我走我就拧着你一起。”
于是他们选择往左边的岔道,走着走着,地势竟逐渐由陡峭发展为平坦,脚下越走越顺畅。陆离心中高兴,觉得自己的决策相当英明。然后田瑾弱弱地说道:“我……我觉得我们这是在往上下走……”
陆离:“……”
怎么觉得田瑾说得好像很有道理。
陆离正要为自己找理由辩解一下,忽然听到了脚步声从身后的拐弯处传来。他一把抓住田瑾,躲到旁边的岩石后面。
这段路途上,避开所有人是最好的选择。
来人显然没有发现异样,脚步声越过两人继续向前。陆离探出脑袋往外看,见到那人的侧脸的瞬间,他差点叫出来。
那家伙……竟然是半溟!
陆离咬了咬牙。
这家伙将自己点倒,又骗吴佳崎要将所有刺客都召集起来去刺杀金一诺,现在又一个人往山下走,到底安的什么心?
陆离的担心名单里,除了席轩,现在又多了一个墨霞。半溟毫发无损地出现在这,是不是说明墨霞他们已经遭遇了危险?
陆离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质问他,却另有一人钻了出来。
“半溟姑娘,这么晚了,你要到哪里去啊?”那人问道。
陆离的心一跳——竟然是黄昏?
不是说他可能遇刺致死了吗,为什么会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这里?既然他安然无恙,那席轩岂不是……
陆离握着拳头,强忍着要冲出去的冲动。
“原来是黄昏啊。”半溟停下脚步,冷冷地看这他,“外面乱成一锅粥了,你身为暗卫团的首领,不赶紧去主持大局,在这儿逗留,不怕掌门人治你一个玩忽职守的罪名么?”
“我觉得,维持秩序的重要点之一,就是要保证你在掌门人的身边。”黄昏站在半溟的前面,淡然说道,“你要是不在,掌门人会发狂的啊。”
半溟沉着脸:“你果然是一条忠心耿耿的狗。”
黄昏的身子欠了欠:“我可以把这句话当做夸奖——我对掌门人忠心的夸奖。”
“我和掌门人之间的事情,不需要你来插手。你现在乖乖让开就是了,否则别怪我翻脸。”
“翻脸……又如何呢?半溟小姐自信是我的对手吗?”
“你!”半溟咬牙,“你就不怕我在掌门人面前告状?掌门人见华山局势危机,让我先行下山躲避,你也敢阻拦我?”
“半溟小姐,撒谎可不好,掌门人在后面追你呢。”
“什么?”半溟脸色一变,“他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有人向掌门汇报了你的行踪,他现在正沿路追来。你就算全力奔跑,想必轻功不及掌门人,怎么也是逃不掉的。”黄昏微笑,“你看后面,掌门人不是追上来了吗?”
半溟回过头来,果然见到金一诺顺着山道飞奔而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