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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先生,买戒指吗?”
“啊~我看看。”
“志刚啊,快把戒指拿过来!”
一声催促,青年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,咽口唾沫,润湿干裂开缝的喉咙,然后故作寻常的回道
“哦!来了!”
今天,是秦家的大喜之日,因为他的姐姐今日出嫁,本该高兴的事,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。心间总是会突然窜出一丝愧疚与厌烦,如同老树半根错节,理不清砍不断。
他还在怀疑自己的决定错了,错把疼爱入骨的人伤的体无完肤,阴险卑鄙的棒打鸳鸯,妄图抢占不属于他的幸福。
然而,心里的质疑在他推开化妆间的那一瞬间,被烧得精光,看着化妆台前满脸幸福的人,他知道,他的所作所为没有错!
一点错都没有!
“妈,戒指。”
将预先选定的对戒交到了母亲手里,对视上镜子中的那双眼,满满的笑意,浓浓的幸福。
此时此刻的局面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吗?
犹豫什么?质疑什么?
“志刚,怎样?你姐漂亮吗?”
旁边的亲友开始七嘴八舌的说着。厌烦到极致,却生生压下,以一个弟弟该有的神态点头称赞。
“姐,等会儿你出去,肯定能迷死国华哥~!”
“臭小子!就你话多!”
秦绘,他的姐姐。
商学院金融系的艺术才女,不但有着高挑的身段,漂亮的外表,还透着一股与铜钱味完全相反的书卷气息。拿手的绘画一度让人担忧,是不是读错了专业,直到后来成绩优异才打消了众人的顾虑。
作为一个女人而言,秦绘是出色的;作为一名女儿而言,秦绘是孝顺的;作为一个姐姐而言,秦绘是护幼的;但是,都谈不上爱。
秦绘这一生,真正爱的只有两样,自己与金钱,余下的一切,在他看来都是伪装。一个自私自利,只顾自己,贪享别人付出的人,有资格获得幸福吗?
有吗?!
他看着镜子里满脸幸福凝视婚戒的人,恨不得抡锤敲碎!那该死的幸福嘴脸!虚伪卑鄙的骗子!无耻之徒!凭什么可以自顾自的抛弃他人,独享幸福?
凭什么!
“志刚,你怎么脸色不太好?”
“有吗?”心惊情绪的外露,摸了摸脸颊,接到了所有人的视线。
咧嘴笑了笑,说道
“我这不是嫉妒嘛,我姐这么幸福,我啥时候才能讨个媳妇啊~”
“浑小子!你不去找,哪里会有?”
母亲听见他这么说,乐得合不拢嘴。很快脸色问题变成了他的对象问题,他算准了,他相信做为他姐姐的秦绘也算准了。
从小到大,什么都不擅长,也就这些近亲的脾性个性摸得最透,讨厌什么,喜欢什么,对谁有意见,对谁有好感,巴结谁,嫌弃谁,谁谁一派,谁谁又是一派。
他们清楚的很……
化妆间里的空气令人窒息,真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就这么喜欢挤在这个小屋子里,谈着别人的家事,说着某某的坏话,夸夸眼前幸福美满的人,谈及别人的人生一个个都是贤明的先行老者。
他注意到秦绘瞬间的情绪反感,便知道眼前这个不得不徘徊与长舌妇间的人同样一心反感,心里憋闷的不甘稍稍消散,权当为那份不甘给了一次小费。
离开化妆间,重新来到了柜台前,视线停留在了先前的那对婚戒上,凝视着女戒,温柔的笑爬上嘴角。
“先生,喜欢这款吗?”
销售人员将对戒拿出柜台放在了他面前,开始介绍推销,他其实一点都没有听进,只想到了前年的那个夏天……
蝉鸣声下,塑料扇叶转动的呼呼声,丝丝凉意夹杂一点西瓜味,直达心底的凉意与愉悦。
‘喂!我说你能不能别一直盯着我看!你姐到底什么时候回来?’
‘啊…’被那双樱桃色的唇瓣晃了神偷了一拍心跳,他慌张的借故看手表,尴尬的移开视线,回答道
‘大概还有一个小时。’
秀眉微蹙,就在他以为眼前人会放弃等待时,这位看上去娇贵美丽的少女却再度埋头翻起了杂志。
那双修长洁白的手,每一根手指都仿若玉石雕镌而成,这是他第一次体悟到柔荑这个词是什么意思。
那是他俩第一次见面。
魏素洁,一个极富诗情画卷气息的名字,却意外的不懂诗,不会画。
“先生,请问您需要多大的尺寸?”
“九号”
“请稍等。”
看着手中的戒指,想象着那双手戴上会是多么合适,而那个人又会是怎样……
脑中的弦猛地一紧,断裂…狠狠抽了他一鞭,紧接着逃之夭夭。
“对不起…这戒指…我不买了。”
放下戒指,转身之际,化妆间的人已经准备妥当,婚纱,妆容,戒指……
一切,都准备妥当。
那个人…此时此刻又该哭了吧…
看见如此幸福美丽的心上人嫁做他人妇,肯定心如刀割。魏素洁,你喜欢的人,爱的人,要相守一辈子的人就要嫁人了!
你又在哪里?
即便这样都不出现吗?
不信!
他不信魏素洁有这么果断,有这么绝情!那个看上去薄情寡义,自私自利的女人,对谁都做得到绝情绝义,唯独…唯独…对秦绘…
至死不渝。
想到当初另他几乎心死的话,心如刀剜。
‘她要结婚是她的事,我怎么过是我的事!她的事我管不着,我的事她同样管不着!’
‘你傻吗?你就算为豁出老命去破坏,也不可能成功,只会毁了你自己。’
劝告没有得到任何回复,魏素洁就彻彻底底消失了,他找了所有能想到的地方都没有一点线索,如今,只希望秦绘结婚的消息能□□作用,到最后……还是因为秦绘!
半小时后……
他的期望实现了。
当他们一行人到达婚礼举办的酒楼时,在门口迎亲的人中有一张久违的脸。
一年未见,人瘦了,苍白了,成熟了,更加迷人了。
“你…回来了。”
激动的冲上前,百转千回只说出了这么四个字。
“志刚,好久不见。”抬头之间,视线掠过后面的秦绘,先前咬牙硬撑的所有防御尽数坍塌。
唯有,拉过秦志刚,环上胳膊,抢先一步逃之夭夭。
本来因为被亲近而扬起的嘴角,在见到魏素洁转身之际落下的泪而消弭,心里暗涌上的是心疼和嫉妒……
心疼魏素洁如此深情付出,却的不到半分怜惜,嫉妒秦绘薄情寡义却拥有一样他怎么努力都得不到的东西。
这一刻,他恨透了一切!
为什么要让魏素洁遇见他姐?为什么?!
“志刚,谢谢你。”
谢谢…也只能是谢谢!心里不甘愤懑,却只能压下,因为此时的魏素洁脆弱的一碰就碎…
魏素洁沉默不语,只是看着远处的人,桌下的手已然握的青紫,就在此时,手被人一把握住,微微一愣,短暂的两秒停留后,委婉挣脱了。
这便是开始……
秦志刚收回被拒产生的失落和嫉妒,一场喜宴,对其他人而言都是幸福满足的,但是对他而言,只是一场希望尽快结束掉的饭局。眼看着魏素洁无数次希望可以和秦绘独处交谈都被刻意避开,疼惜万千却不敢出声劝解安慰,卑劣的躲在一角以求自保!
看着那张脸一次次露出恼怒与痛苦,他却害怕脾气火爆的魏素洁会大闹婚礼,这样一来也许什么都改变不了,只会毁了魏素洁自己!
他甚至可以预见到秦绘为求自保时的那幅嘴脸……
却没能预见,在交换戒指前,魏素洁一个人悄然离开了会场。
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紧追了上去,当见到魏素洁失魂落魄横穿马路时,他整颗心都揪了起来,气息一窒,濒临死亡。
快步上前一把将人给拉了回来,免去了一场悲剧,却换来了令人心碎的哭喊…
那是他第二次,也是最后一次见到魏素洁哭的那么撕心裂肺,似乎整个灵魂都在颤抖着哭泣!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抱着怀里的人……
陪着。
那一刻他暗自发誓,无论魏素洁以后做什么,他都陪着!他不管其他人怎么看,也不在乎其他人怎么说!所以,在魏素洁停止哭泣后,他拉着人就往车站走。
“你想做什么说什么都可以!我陪你去!”
魏素洁却拉住了他,说了一句他永远都不曾想到的话……
“志刚,你愿意娶我吗?”
这句话可以说比拒绝他,辱骂他更令人难受。魏素洁是怎样的人?一个高傲的可以俯瞰所有人的大家小姐,一个无视场合当众给追求者以难堪的人,一个自顾自己顺心不管他人如何的女人,不曾畏惧过旁人的指责,也不曾在乎过他人的看法。
就因为长相貌美,个性火爆,说话直接,在同性里很受排斥,在异性中也往往很受欢迎,可一旦接触,深入,许多人都会因为无法接受这样的个性而离开。
即便一次次被抛弃,也从始至终个性火爆且直接,不曾为谁改变。而如今,魏素洁却说出了这样的话!
就因为秦绘也结婚了?!
就因为是秦绘!所以要什么就给什么!讨厌什么就抛弃什么!喜欢什么就学什么!他都差点忍不住开口质问
魏素洁……秦绘就值得你如此付出?毫无保留的去迎合?甚至不惜忍痛拿自己开刀!
到底是什么蛊毒,迷失掉了你的心智、理智!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?!知道自己已经变得魅力不再千疮百孔了吗?!
他很想如此大声质问一番,可终究没能说出这番话。愤怒和嫉妒毁了他,而他则毁了所有……
早在一年前他就任凭愤怒与嫉妒的肆虐,毁掉了一切!
既然如此……
“我愿意。”
他答应,只要能让魏素洁远远离开秦绘,只要能让魏素洁彻底死心!恶人,小人,罪人!他都当了!秦绘不配!根本就不配得到如此的爱,更不值得魏素洁为此付出所有,痛苦至深!
“你让我做什么,我都愿意”
无论是什么!他发誓!无论是什么他都愿意!魏素洁闻此微微一愣,便在他怀里哭了起来。
当他带着魏素洁去往婚姻登记所时,又路过了当初看戒指的那家商城。回想起了那对看中的戒指,忍不住趁空来到了柜台前。
“麻烦你,给我拿下这对戒指,女士要九号尺寸的。”
当登记完成领到证书后,他心里的不安不减反增,他害怕明日,后日,以后的某一时刻,甚至是下一秒,魏素洁就会说
‘我们离婚吧。’
一如结婚这般,稀松平常……
所以,他带着人回到了家,正巧遇上婚礼结束。
“爸,妈,这是素洁,我们刚才领证结婚了。”
“你说什么?!”母亲最先反应过来,父亲直接面色难看的反对。
“我今天来,不是征求你们的同意,而是通知你们一声,无论你们说什么,这辈子我只认她。”
“你!你个不孝子!要娶她就别回这个家!也别认我这个爸!”
“正好,我也通知你们一声,今后我不会住在家里,这就是我想说的。”
说完看向了一旁目瞪口呆的秦绘,拉着魏素洁的手再度紧了紧,转头柔声问道
“你还有说的吗?”
“没有。”
魏素洁偏头说了两个字,他就拉着人绝尘而去。天知道他拉着魏素洁的手看见秦绘目瞪口呆时的那份畅快!就像是一个臭显摆的暴发户炫耀着自己的所有财产。
一路无语的到了他联系租下的套房,屋子托熟人租下的,装修家居一应俱全,拧包就能入住。
“我…先去买点生活必需品。”
话说完还没走到门口,就被魏素洁喊住了。
“等等。”
“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?”
“不需要。”与其问来自己受伤,不如什么都不知道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先去买点东西,你四处看看。其他事都不要多想。”
说完他离开了套房,他知道魏素洁的结婚不过是冲动的决定,时间一过就会后悔,一旦后悔,离别就绝不会拖泥带水,就是知道,他才如此迫切的领着人去登记。
当他再次回到套房时,魏素洁正站在窗前,形单影只,背影消瘦。
“过来吃饭吧。”
“这…都是你做的?”
“嗯,在部队学了些。”学的都是你最爱吃的。“快尝尝,看看我手艺怎么样!”
“嗯…”
“在部队…辛苦吗?”
“开始挺苦的,现在习惯了也就不觉的了。”
剩下的时间沉默无语,各自吃饭,吃完饭后,洗完碗,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……
“你说你姐和你姐夫会去哪儿度蜜月?”
“k市。”
“那我们去哪儿……度蜜月?”
“你想去哪儿?”
魏素洁看着窗外,说了两个字。
“南山。”
“好。”
临出门前,他揣揣不安的拿出了戒指。
“这个,我记得你喜欢柳叶。”
魏素洁看着秦志刚手中的戒指,既没有接过去,也没有拒绝。就在魏素洁想伸出手时,秦志刚却突然收回了手,问道。
“对了,你戴多大号的戒指?”
“九号。”
“哎~”秦志刚一拍脑门,满脸懊恼“这样,我明天去换,看你的手我还以为是八号的。”
“…嗯”
“走吧,我们去南山,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。”
魏素洁看着门前朝自己伸出手的人,神情笑容几分相似,心里一紧被揪得生疼。
时间对,气氛对,神情对,情话对,偏偏……人不对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