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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从除夕那日,玲玉被郎晓云一激,整日里痴痴傻傻,随即大病一场,除了吃饭,几乎都在床上度过。
痴情的女子最是可怜,可怜之余也只能痛骂那薄情的男子最是可恶。
慕容楚对玲玉讲:“郎晓云已经被郎府接回去了,据闻他父亲把他打了一顿,丢进柴房里,被禁了足。”
玲玉目光一闪,道:“早知会有今日,又何必当初做下这等恶事呢。”
说罢,泪水如落线的珍珠,一颗颗滑落脸颊。
慕容楚道:“你莫要哭泣,若是早知会有今日,你难道就不会再爱了吗?”
玲玉不知道,也许不会,也许会,但结果又如何呢?只不过是换一个人受到伤害罢了。
慕容楚这般问玲玉,又这般的问自己,难道早知要这样,就不去爱了吗?不,慕容楚要改变着结局,她爱着安雅,即使前世安雅抛弃了自己,但她仍然要去挽回这段精致的感情,让安雅无从拒绝自己精心布置的感情,最终爱上自己。
不一会儿,从门外传来一个女婢,慕容楚举目望去,竟然是北苑的丫鬟剑儿。北苑李三娘酷爱兵器,所以她苑的丫鬟名字都是以兵器命名。
剑儿见了慕容楚,先施一礼,然后方道:“小姐,我们夫人请您和东苑夫人一起到北苑里去赏花,恳请给三分薄面,移步到北苑别院。”
慕容楚见剑儿说话灵巧,就逗她:“你这丫头,说话倒也乖巧,是不是这次邀请的,并不止我东苑,还有别的苑的夫人前去?”
剑儿忙道:“小姐去了便知道,我们夫人对小姐向来是十分喜欢的,若是小姐能赏脸光临,奴婢们心中也是欢喜的。”
慕容楚哑然笑道:“好好好,你去回三娘话吧,我片刻就到。”
剑儿笑道:“请小姐,切莫忘了知会东苑夫人,我们夫人对东苑夫人也是姐妹情深……”
慕容楚道:“我知道了,我娘正在午休,晚会儿我会亲自去请。”
剑儿笑着退了下去,空荡荡的东厢房里,只余下慕容楚和玲玉两人。
慕容楚道:“可赶巧儿了,今天想是请你一起去北苑那里玩耍,撂下你,我这般没事儿的人去,岂非惹人闲话,说我不知体恤你们,不如今儿就赏我个面子,跟我一同去北苑可好?”
玲玉虽有三分病容,却也是个闭月羞花的美女子,想想也是可惜,为何郎晓云这般不知怜爱,竟然还在外面沾花惹草。
想想慕容楚都觉得可惜。
按照前一世的记忆,玲玉恐怕旦夕不保。
不过,前一世里,玲玉并非死于情伤,而是死于肺痨,被王府的管事给扔出府外,后来听外面的奴才们说,玲玉被一酒鬼□□之后,病死在一条僻静的黑街小巷里。
思及此,慕容楚抹下一滴晶莹的泪水。
玲玉见了,心中不忍,就道:“该是奴婢伺候主子,没成想这身子不适,倒让主子劳心伤神,都是奴婢的不是,让小姐操心了。”说罢,玲玉也伤心了起来。
主仆二人相对无言,却胜似千言万语。
慕容楚道:“这样,你随我去北苑散散心,也强胜过你在这里憋闷着难过,你说好不好?”
玲玉拗不过慕容楚这般邀请,就道:“全凭小姐安排,容奴婢梳妆。”
慕容楚盈盈一笑,持着玲玉的手道:“平日里都是你打扮我,今天破个例,我来为你梳头。”玲玉忙推脱道:“小姐万不可这样,今日你若为我乱了规矩,来日奴婢就是万死也……”
慕容楚嗔怒道:“说什么死啊活的,我就不信,为你梳头,还能闹出这么大动静儿来?”
玲玉半推半就,就从了慕容楚,被她带到了一面铜镜前,亲自为玲玉梳头。
慕容楚这小姐脾气还不是玲玉和瑾姨养出来的,平日里,慕容敬想来不宠爱女孩子,所以那些下人们才不正眼儿瞧慕容楚一眼。
如今,他们虽然秉着奴才的像,心底里都不把慕容楚放在眼里。
慕容楚若是想要在王府里争得一席之位,就必须让玲玉活下去,至少要找到医治她疾病的方法。
之前她请的贾神医因为嬷嬷之死而搁置,按说慕容楚自己也通三分药理,只是这病症她却是不懂的,再说抓药,若不是掌管采购之人,也是极难办到的。
慕容楚苦思冥想,想不出个主意来。
正巧赶上这趟北苑夫人邀请去赏花,这主意就算是有了。
慕容楚令下人知会她母亲东苑夫人一同去赏花,玲玉换衣迟迟未至,就连东苑夫人到了,她也未到。下人连催数次,玲玉却还是未能现身。
慕容楚只好自己去请,原来早有传言说玲玉这次生病,并非只是心伤,她患的可能是天花,这鬼谣言不知从何而起,却极具传染力,府上下人都不愿接触玲玉,唯有慕容楚知道,她染得并非天花。
然而人言可畏,人一开口,就如风一般席卷了整个幕王府。
所以慕容楚几次派去的下人都掩口捏鼻,站在外面知会一声就匆匆走了。慕容楚连闯了几道下人设下的关卡,才找到玲玉。
玲玉伏在梳妆台前,猛咳不止,慕容楚疾步上前,为她捶背,然而收效甚微。玲玉止不住的狂咳,慕容楚微颦双眉,樱口轻启,道:“是姐姐不好,不该强求你的。”
玲玉抬起头来了,病容虽然憔悴,却强挤出一抹笑意,慕容楚对她以姐妹相称,她又怎好薄了慕容楚的面子?
玲玉道:“小姐……您不必自责,这到了初春季节,北苑夫人那里的花,定是争相斗艳,若不去一睹芳采,那才是会遗憾……遗憾……”
话音未落,她又猛咳不止。
慕容楚听着都觉得心疼,她的每一声咳喘,都仿佛雨点一般打在慕容楚心上。
待到玲玉缓过劲儿来,她的牙上竟渗着丝丝血迹。
仿佛一个嗜血的女鬼,是啊,女鬼哪有这般凄楚可怜,慕容楚忍下心去,道:“来日方长,今日之会何妨明日再去?你先保重身子,待到明日病好些了,姐姐专程带你看个饱。”
玲玉如何不知慕容楚心中打算,强打精神道:“小姐既以姐妹相称,做妹妹的自然要替姐姐分忧,明日之多,今日之会又何妨今日就去?”
慕容楚苦笑一声,眼泪若雨珠一般滑落脸颊,但她的眼神却是坚定的,她不能在玲玉面前显得软弱,若是连自己都陷入绝望,那在别人眼中恐怕连一条狗都不如。
慕容楚搀扶着玲玉站起身子,她穿着一袭素服,金丝边的领子,挂珠的边角,这身打扮着实费了不少功夫。
远远的,东苑夫人见慕容楚款款走来,身边还扶着一女子,竟是玲玉。东苑夫人脸上呈现一抹怒意,道:“这奴才越来越没奴才样儿了,先得主子去请,还得主子扶着,这像什么话?”
左右察言观色的嬷嬷们,一递眼色,左右奴仆们就如猛虎般扑食上去,将玲玉扯住。
慕容楚又惊又怒,慌忙道:“你们这是要造反吗?”
左右奴仆齐声道:“我等奉了夫人之命,将此犯上之女拿下,请小姐勿要责怪我等。”这帮狐假虎威的下人,见不得人半点好。若是主子对奴婢有半点好,就会心生妒意,然后在井喷的瞬间发泄出来。
慕容楚对玲玉以姐弟之情,反倒害了玲玉,让玲玉成了众矢之的。
在东苑夫人的一声令下,那些奴仆们将玲玉身上穿着的锦衣绸缎撕个粉碎,连里头的夹袄都不剩什么,直把玲玉粉嘟嘟的胸膛露了出来,方才罢手。
慕容楚见这些下人如此放肆,恨不能一一上前,一脚踹死他们。
只恨自己是个女儿身子,用力不猛,只把其中一人踢了一踉跄,待其直起身子,下手就更厉害了,把自己在主子身上受的窝囊气全都撒在了玲玉身上。
玲玉本就带着病,经此一吓,更添了三分病态。
慕容楚让贴身的丫鬟把玲玉带下去。那些丫鬟有的压根懒得动弹,连拖带拽把玲玉带走了。慕容楚气得脸都绿了,她愤然掌掴了那几个奴才,他们虽然敢怒却不敢明言,只是翻着嘴皮子,说些不干不净的话。
慕容楚听见也只能装作没听见。
她几步并作一步到东苑夫人跟前,道:“娘,你为何……为何……”她哽咽的说不下去了,她原本如神一般尊敬的人,竟然对自己最信赖的人下此毒手,就算是菩萨也会动怒的吧。
罗氏道:“你这丫头,不过是一个女婢子,想要,我可以再买些给你,何必对一个不知轻重的女子如此上心?”
慕容楚的计划全都被罗氏打乱了,她可知道,这一切关乎她母女俩的命运。
罗氏是不知道的,她以为自己所做的才是为她们母女俩着想。
慕容楚抹干脸上的泪痕,道:“难道就连你也对人命视若草芥?”
东苑夫人哑然无语,半响她才叹道:“为娘这也是为你好,也为她好,一个女婢子,若不知轻重,和主子平起平坐,迟早会要了她的命,也会连累你……”
这句话慕容楚再也听不进去了,她转身而去,身姿轻盈的像朵花,却决绝的像座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