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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森见到隆武帝之后三跪九叩,若是以往,隆武帝必会亲和的让郑森平身,但今天,隆武帝没有急于让郑森平身。
隆武帝真的很喜欢郑森这个年轻人,就像他很欣赏赵信,但立场的不同,让他们三人注定要成为生死对头。
“如果我有个女儿,能嫁给这个年轻人,不知是否能改变他今日的立场!”
隆武帝在心中发出一声哀叹,他在凤阳皇陵中被关了七年,刚被众臣拥立时,没有亲信,没有威望,只能依靠黄道周的名望,才坐稳了监国之位。
可惜,黄道周为人迂腐,不懂变通,与郑氏和赵信水火不容,如果让他继续担任内阁首辅,现在坐在帝位上的只怕已是鲁王。
“郑森!”
“臣在!”
“你为何违背自己的誓言?”隆武帝的斥责显得有气无力。
郑森伏在地上道:“臣没有,臣时刻不忘忠于陛下,驱逐清虏,恢复大明。”
“你的父亲延平王,何曾听过朕的旨意?”隆武帝的声音严厉如清空霹雳。
“我父亲是我父亲,我是我!”
郑森的答复让隆武帝心头狂跳。
郑森将白色的衣袖压在手掌下,隔住了地面的灰尘,叩头请罪道:“我父亲矫旨进兵广东,犯下弥天大罪,请陛下宽恕。”
隆武帝哈哈大笑,心在滴血:“宽恕,如果这样的罪责都可以宽恕,大明还存在吗?”
郑氏伤他,这种痛远胜过赵信伤他。
因为在乎,因为有期待,才会伤心。
赵信从开始就表现出与他不是一条心,想不到郑森这样整日道貌岸然,表现出对朝廷的尊崇,其实与赵信一般无二。
郑森继续为父亲辩护:“广东总兵陈邦博派到江西讨伐金声桓全是老弱残兵,广东在偏安之地,无需应对清虏的压力,从未向朝廷上交过一两银子,此乃两广总督丁魁楚的罪责。”
隆武帝冷哼道:“就算广东官吏有万般罪过,轮得到延平王矫旨平叛吗?”
矫旨,才是最严重的罪行。
“陛下,陈邦博与益亲王之间确实有图谋不轨,我父亲接到李国邦的密报,担心再来朝廷请示会打草惊蛇,所以临时决定,以国事为重。”
事情都已经做了,在这一点上,郑森绝不会松口。
“说吧,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
“父亲想要闽粤总督之位,为了对抗镇国大将军!”
“什么?”
“陛下,镇国大将军占据江南、两浙、徽宁池,又进兵两湖,如果再拥有两湖之地,约占大明三成疆土,又全是富庶之地,如此一来,镇国大将军的权势还有何人能够抑制。”
“起来说话!”隆武帝显然被说动了。
郑森爬起来,用一个很不起眼的动作拍打衣袖上的灰尘,说道:“我父亲在闽地独木难支,其实一直想联合两广的兵力为朝廷后盾,可惜两广不听调令!”
两虎相争,必有一伤,但现在隆武帝希望见到的不是一伤,而是两者皆亡。
“镇国大将军知道延平王的计划,对吗?”隆武帝很快捕捉到了其中的问题,赵信到现在没有做出反应,只会有一种原因。
“镇国大将军在两湖无法脱身!”郑森怕隆武帝想不明白,解释道:“以微臣看,镇国大将军在两湖之战必胜,这对大明是幸事,但对朝政实在不是好事!”
有见识的人都能预测到,两湖战后,江南必然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,所以有人选择避开朝政,独善其身,有人加紧布局,准备为那一刻到来时做殊死一搏。
在郑氏和赵信达成统一的事情上,隆武帝没有回避的余地,他现在不能开罪郑氏,因为郑氏是他唯一可以依靠对付赵信的力量。
赵信不用管南京城内的事,他与郑芝龙的协议在于,他不会干涉郑氏能从朝中得到的一切,但是,他不会把闽粤总督的官位送到郑芝龙手中。
因为赵信能取得定海王乃至镇国大将军的职位,和郑芝龙没有半点关系,而且他付出了代价。
张青被贬到定海,镇国大将军府部分职权转交陈子龙掌管的江南总督府,算是给江南的士绅分权。
郑氏想要得到梦寐以求的东西,当然也要付出代价,隆武帝想拉拢郑氏对付他,不可能空手套白狼,这世上没有不劳而获,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。
自从得到赵玉成的禀告后,赵信生出一缕无法抹去的担忧,江南,乃至整个南明的危机,比他预想中来的要快。
武定的密报不断送到赵信手里,赵玉成与范永斗在逐步完善江北的暗探网络,信使的通道已经完善。
山西的战事轰轰烈烈,其中的悲壮让赵信看完书信后,都免不了常常陷入长久的沉默中。
“也许,我真的无法再去拯救山西了,我的家乡!”想起大同城的同袍,赵信有种淡淡的忧伤。
其实,赵信一直抱有一线希望。
抹去前世的记忆,赵信从山西重生,在那里开启了属于大明的记忆,他对那里感情深厚。
不过,赵信坐到今日镇国大将军的位置上,又有几样事情能完全遂了他的心愿。
五月底,两湖的明军在攻打荆州府和岳州府。
郑氏兵马击退丁魁楚督战的广西狼兵,扩大在广东的控制范围。
多尔衮仍然在大同城下歇斯底里的督战。
吴三桂连续击败陕西反正的王永强的等人。
张猛在汉阳府城下打了近两个月的仗,胜多败少,清军又从河南调集了部分援军前来支援。
看上去,明军无法在兵力相当的局势下攻破汉阳府了。
锦衣卫快马加鞭出南京往广东传旨,想尽快结束广东的混乱局面。
一番密议后,隆武帝肯定了郑芝龙确实拿到了自己的密旨,承认益亲王朱慈火与陈邦博暗中勾结犯下大错。
陈邦博斩首,已经伏诛,益亲王朱慈火将被押送至南京,进宗人府囚禁。
消息传遍天下,江南一片哗然,各地的总督巡抚都傻了眼。
郑芝龙究竟干了什么,官场中人何人不知,何人不晓?
隆武帝隆武帝如此处置,实际是在自掘坟墓,伤了天下文臣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