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修养两天之后,我便又开始了洗衣生涯,在外人看来,我是一点都没受沁心阁闹鬼的影响。
走在回浣衣院的路上,一片火红的枫叶从我额前飘下,伸手接住,原来是秋天来了。
抬头望向伫立在墙头边的那三棵枫树,火红的叶子在招摇着,仿佛在告诉世人,它们不会给喜好悲秋的文人豪客丝毫机会,它们在为这收获的季节舞动,火一般燃起人们心中的热情,两旁青葱的松柏,就如它们的裙下之臣,俯首帖耳般顺从。
就在这么张扬的枫树下,我见到了她。
一身素白的衣裙,没有过多奢华的装饰,失去约束的发丝,顽皮的亲吻她的脸颊。当我看清她的面容时,心中的唯一想法是,这是哪来的精灵。不过眉目间透露着点点的哀伤,把这份轻灵硬生生的拉入尘世。
那女子并未发觉我的到来,未施粉黛的脸上,居然能看清那两道泪痕。
起先我以为是哪个宫里的宫女跑到这偷偷伤心,不过她身上自然流露出的气质,让我否定了自己的想法,应该是哪个宫的主子吧。
虽说这夏国的皇帝夏凌萧刚刚登基一年半,但是他却很好的诠释了“种马”这个词,单是有封位的就有三十几人,没列在册的秀女更是多达百人。我不由暗暗鄙视,这皇帝忙得过来吗?看看眼前这位,指不定是失去恩宠的主子在这偷偷伤心呢。
“主子!您在哪儿啊?主子!”
那女子被远处的呼唤声惊动,用衣袖拭了拭脸,试图把泪痕拭去。收拾妥当之后,她转身朝呼唤声的方向道,“本宫在这儿。”
就在转身的刹那,她发现了我。
她的双眸闪现出诧异、羞愤、恼怒,她似乎是误会了,她大概认为我从一开始就在这,把她的失态全都看在眼里了。
糟糕!意识到这宫里的规矩,主子杀奴才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。这女子的丑态被我发现,会不会杀我灭口?想到这个可能性,不待那名女子有任何动作,我转身快步离去。
但愿这女子的心地犹如她的外表一样,是心善之辈。
也许是我看人的眼光不错,接连几天都是平静的度过。
每次我都会刻意绕过那有着枫树的小路,我把那次偶然的相遇当做是一次平淡生活中的意外。
似乎冥冥中自有定数,我和她,不会是两个不相关的路人。
今晚是宫里办酒宴,由于御膳房缺人手,我这不受欢迎的人,又不幸被“选”上。
我没想到我会以这种方式,在这种场合下,见到她。
听人说这次酒宴是为我朝的右相欧阳瑾办的庆功宴。这位年仅二十五的右相,是与当今圣上一起长大的玩伴,先不提他的年纪,单看他在对举旗进攻夏国四大边陲城镇之一——阳城的乌金国的态度,一听一群老顽固主和,当场跪下,在文武百官面前,立下生死状,不把乌金国吞并,誓不还朝的壮举,就值得令人钦佩。而这次的庆功宴,就是为了庆祝他大胜还朝举办的。
提到这位右相,不得不提的,还有在去年年前,这位右相与先皇最宠爱的四公主夏紫嫣举行了大婚,皇帝亲自为他二人主婚,并赐予右相尚方宝剑,遇奸臣佞相,皆可先斩后奏。
年轻有为,风度翩翩,位高权重,这样的右相,家中仅有四公主这位当家女主人,虽然他二人一直相敬如宾,但公主一直无所出,右相族里的长辈均把目光投向了朝中有适龄女子的大臣家中,这让天下女子开始疯狂,都渴望入住相府,成为右相的美妾。
哎,这就是古代三妻四妾的悲哀吧,那位四公主,之前是享尽了万千的宠爱,现在却被自己丈夫的族人逼着找另一个女人,来分享她的丈夫。
不孝有三,无后为大,在这迂腐的社会,连皇家也不能阻止右相纳妾的吧。看来右相纳妾,是势在必行的事了。
我和其他院里借调来的宫女一样,捧着美食佳肴,静静站在绛星阁门边,等候着朝臣们的入座。看了看身边的宫女们,各个在脸上涂脂抹粉的,原本不俗的外貌,显得更清丽几分,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。
心里暗道一声糟,平时不装扮的我,在这时,显得尤其的突兀。
“好了,待会进去的时候,轻轻把东西放下,就立即退下。我再强调一遍,这不是满足你们那点小好奇心的时候,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心里打的什么主意,想爬上右相的床,你们还不够格!等会儿不许私下交流,更不许抬头张望!否则,今晚你们的小命可就交代在这了!”
传话的公公临走时,还特意回头望了望我,“你,说的就是你,这么打扮像什么话,你想找死是不是?赶紧把脸给抹了,惨白的脸给谁看啊!”
在他转身离去的时候,隐在衣衫下的玉坠,显露出一角,是块月牙形的玉坠。
那是小和子最宝贝的玉坠啊!听他说过,那是小时候他爷爷留给他的,让他将来娶媳妇送给媳妇的。虽然进了宫,这玉坠已经没啥用处,可那毕竟是他爷爷留给他唯一一样东西,他居然为了我,把玉坠送人了,仅仅是怕我在御前出状况,特地求人帮衬着一点!我心里顿时感动不已。
一定不能辜负小和子的心意,千万不能出状况。深吸一口气,暂时告退,走到回廊边补妆。
一切就绪后,宫宴也正式开始了。
包括我在内的一群宫女鱼贯而入。或许是知道我并没有什么心思,我反而被安排给右相上菜。
把东西放下后,只看见,我左手边的湛青袖摆的下宽大的手,正把筷子递给右手边那绛紫色衣袖的下露出的纤纤细手。
谣言不可尽信啊,这二人关系不是挺好的吗?
正打算退下时,后边一阵喧哗,只听到一声凄厉的尖叫,“三王爷饶命!”
我顿时立在原地,依旧低着头,微微侧身看了看后边的情况。
一个宫女脸色苍白的跌坐在后头,一身大红衣袍的男子,伫立在她面前,衣袍上那绣着的赫然是七条银龙,银龙上,显出一大片菜渍。
天!那是亲王袍!那代表着的可是皇威啊。
即使是低着头,我仍然感觉到那衣袍主人的目光,有如来自地狱的阴寒,让人心里直发颤。
这宫里,有资格穿七龙绣品的亲王,就只有一个,那就是与右相并称夏国双虎,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夏凌宇,宇王爷!他与皇上是同胞兄弟,在那次争权之战中,是皇上的左膀右臂,为皇上的登基立下了汗马功劳。
他与右相完全相反,如果说右相是个迷人的谦谦君子,那么他则是个冷血无情的人。值得一提的是,这已经二十四岁的王爷,目前连个侧室都未曾册立。那宫女许是见与右相交好无望,把主意打到了这位爷的身上。可事与愿违,发生了意外,这下,估计是小命难保了。
我心里不禁暗暗摇头,愚蠢!在这皇宫里,什么该做,什么不该做,她还不清楚吗?公公在进殿前还特意点醒你们,现在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,这种人,没什么好怜悯的。
“来啊!把这不长眼的给朕拖出去!都别愣着,一点小插曲,众位爱卿继续。”
“臣弟先行告退,待换臣弟换件衣裳后再与大家痛饮一番。”
这一段小插曲,很快就被人们忘却,美酒佳酿,歌舞生平,殿内一阵热闹。
只有我们这些宫女知道,刚才那一位,怕是永远都回不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