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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慕白来到军官餐厅,要了一桶朗姆酒,大口大口灌着,弄得满衣领都是。
以前他从不会来这个地方,更不敢如此失态,因为他是这里唯一的非诺克萨斯籍帝国初级军官。两个标签加在一起,意味着他是这里除了酒保和侍女外最卑微的人。
不,即便是一个有人照顾的侍女也是他不敢招惹的。
但是今天李慕白不光进来了,还十分的霸道,来到吧台的路上已经冲撞了两位骑士长和一个魔法师。
天知道,那个穿着华丽到夸张的法师袍却不堪重负的小家伙,被自己一脑门顶飞到了哪里。
“咯,真是个废物。”李慕白打了个酒嗝,往那边瞧了瞧。
“就是他,那个粗鲁无礼的下级军官。”小魔法师脱去了华丽的袍子,此时轻盈地像只猴儿一样,抬起手不屑地指了过来。
被一个小毛孩如此轻蔑,李慕白却低下头,很想躲到桌子底下去。
因为在小魔法身后是一个大魔法师,那可不是体型大那么简单,而是他那件魔法袍上明明白白印着大魔法的徽印。
大魔法师是瓦罗兰古老魔法等级划分中的一个称号,也是诺克萨斯帝国如今仍沿用的,其实力大约等同于战争学院开创的新魔法等级评定体系中的黄金级。
一个黄金级魔法师,可以说以李慕白现在的身份一辈子都可能见不上几回,两人的地位根本是云泥之别。
更糟糕的是虽然情报局属于特殊组织,在军中享有一定的特权,但魔法师那可是更高贵的存在,凭借着魔法的大范围毁灭性效果,一个大魔法简直就是战争时期军队里供养的祖宗。
此时对方哪怕说是自己容貌丑陋令他见之不悦,影响了修行心境,自己就会不经军法处的审判而直接被执行死刑。
当大魔法的眼神在自己脸上游走,李慕白心里生出这个可怕的想法,更可怕的是这不是猜想,而是事实。
可怕的沉默之后。
大魔法师嘴巴终于微微张开,李慕白颤抖着,等待自己生命被判决的时刻。
“唉。”
然而,大魔法师嘴里只发出了一声叹息,拉着他最宝贝的刚刚被一个卑贱下级军团羞辱的魔法师儿子走了。
他们就那样走了,李慕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直到他迷茫地走出餐厅,耳朵里依稀听到后面的议论声,他才明白过来。
“火焰男爵为什么不替他儿子报仇,他可是一位大法师,帝国的男爵啊。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那个副处长级的小蚂蚁居然活着出去了,而且不是爬着出去的。啧啧,我已经醉了,还是见了鬼。”
“你懂个屁,你也就只晓得火焰男爵的名头,可知道那个副处长的来历?”
“他到底什么人?”
“他只是一条狗罢了,但是……”
李慕白回头笑了笑,感谢那人对自己的赞美。
他终于想起了自己的身份,卡西奥佩娅的忠犬,同时也想起刚才那个连身魔法师袍子都撑不起的残废到底怎么回事……
那一年,
火焰男爵的儿子十岁生日,男爵大人依照惯例给帝都所有的大人家里送了请帖。
当然,那些真正的大人们是不会在意这个小小男爵的,但那天大将军府的两位千金兴许是无聊或者就想凑个热闹,结伴过来了。
男爵大人的儿子替他迎接了这份巨大的荣耀,可惜他如往年那般习惯性地认为来的人都是向父亲献媚,都是下等货色。
何况这两个新进来的女孩连份礼物都没有准备,若不是男爵儿子看上了那个小女孩的狗,他会马上翻脸的。
然而,当男爵儿子用一根鸡骨头逗弄那只小狗的时候,狗比他先翻脸了。
“汪。”
当小狗愤怒地冲过来,男爵儿子还以为小畜生也是来献媚的,居然张开手等着。
然而下一刻,从半空中扑来的小狗身子一抖,脖子上生出了第二颗脑袋,然后又是一颗。
小狗?
这可是地狱三头犬的变种,在幼生期便达到白银巅峰实力的高阶魔宠。
“卡卡西只有在我怀里的时候才是狗,在蝼蚁面前,她是高贵一百倍的存在。”卡西奥佩娅回忆那天的情形,手指在胸前的空气里摩挲,露出宠溺的笑容。
李慕白噗通跪下:“大人,真希望有一天我也能成为那样的存在。卡卡西,她是我的理想和楷模。”
“哦,请问你这是想占我便宜的意思吗?”卡娅一脚踢过去,冷笑道:“知道宠物为何能讨主人喜欢吗?不只是因为忠诚,还有让人省心。”
“是,我马上去收拾自己的烂摊子,绝不会让您费心。”李慕白连滚带爬的跑了。
卡娅的笑容渐渐收敛,记忆继续回到那天没有完结的故事。
卡卡西咬中小男爵的脖子,一个青铜级的废物魔法师,在她嘴里不过是勉强下口的食物。小杂种之所以还能多活上一会,是因为卡卡西在调整嘴里喷出的火焰温度。要知道她对食物是十分挑剔的,只能接受四分熟。
火焰男爵大人听到了儿子的惨叫,疯狂地冲进大厅。
就在今天,男爵大人用舍了半条命立下的巨大军功换来晋升伯爵位的机会,却恳求陛下额外破例给了他儿子一个男爵的封号。用伯爵换男爵,他对儿子的宠爱近乎癫狂。
然而那一刻火焰男爵看着自己儿子的惨状,不敢有丝毫动作。地狱三头犬沐浴地狱之火而生,是火焰的宠儿,即便是一只变种,自己施展的火系魔法也不过是给它加一份作料罢了。
“唉,如果当时男爵知道,卡卡西完全不可能忍受除我以外的任何人给她的食物添加作料,结果也许不会那么悲惨。”卡娅露出惋惜的表情。
那天,男爵凶狠地眼神看向了卡卡西的主人,看着她命令道:“小贱人,还不快叫你的畜生住口。”
男爵眼神中毫不掩饰的杀意让卡娅毛骨悚然,毕竟她还只是个孩子,如何能承受黄金级强者的威严。
但“小贱人”三个人却唤起内心中无穷的怒火,支撑她摆出倔强的姿态。
卡娅曾经一直以为那天就是靠着自己的这份勇敢不屈,换回了她的尊严和安全。
强大的火焰男爵最终没有出手,他跪在自己面前,哀求自己放过了他儿子,给那个小蠢货留下了半条命。
但当今天重新被唤起这段记忆,当尘封的画面又一次出现在脑海,卡娅终于再也骗不了自己。
在最后的那一幕里,倔强的自己和愤怒的男爵之间,还有一个少女的背影。
卡娅眯着眼睛,仿佛在努力看清那身影,咬碎银牙:
“是她,我的姐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