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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会儿夏千臻却是一言不发,然而扫竹却发觉,少爷的面色,明显更加放松了些许。
若是江离然一如既往从容不迫,一如既往胸有成竹,夏千臻兴许心里都会不安,毕竟是一辈子的大事,江离然会紧张,说明他是放在心上了。
江离然今日来夏府便是拜见两位长辈,顺便表明一下自己的心思。
于是他从头到尾的态度是十分好,哪怕是夏老爷不着调的嫌弃,他也能当做是长辈对小辈的教导,特别虔诚地虚心受教。
“不成了,我见不得爹这么欺负人,我还是去找阿翡玩儿去吧。”
夏千亦满脸黑线,爹今日简直是不讲道理啊,别说是在外到处受追捧的江离然了,就是换一个无名小卒,这般无理地被挑剔埋汰,谁都忍不了的。
可江离然居然一直能保持着温和谦虚的态度,脸上也一点儿没有出现过不耐烦的情绪,夏千亦简直崇拜,要换了他早走了,以江离然如今的身份地位,何须在这里受挑剔?
偷偷遛去千云居,夏千亦将心里的感受统统吐出来让千翡知道,他也不是刻意的,只是心里从来不喜欢憋这些感受。
“……所以说,阿翡你真的是走了运的,江兄对你可谓一往情深,这样都毫无怨言。”
“三哥哥你究竟听到了什么有用的东西没有?”
“这些还不够有用?”
千翡叹了口气不搭理他了,这叫有用?对江离然来说做到这些很难吗?自己都曾经被他教育过,商场中不论何时,都不能让人看清楚你心里的真实所想,这是最基本的好吗?
“我说小妹,你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,咱不说如今江离然的地位,你换任何一家,能做到这样?你又不是不知道咱爹那个脾气,说出来的话我都能气个半死,江家如今可不需要求着娶夏家的姑娘,等着江家和咱们家亲事黄了的人家真是太多了。”
千翡何尝不知道这些?听说胡凤玲这两日频繁地去江府登门看望江夫人,每回去皆是精心准备了礼物,又是能显出她的贤惠手巧,又是能表达她的诚心诚意。
别误会,千翡不是刻意要去了解的,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总能听到这些消息……
“三哥哥这话我就不爱听了,什么叫得了便宜还卖乖?我可什么都没做。”
“那你好歹表现得欢欣鼓舞一些啊?”
“……,三哥哥莫不是想看妹妹捂着心口感激涕零不成?若是三哥哥想看,妹妹也不是不能满足哥哥的愿望。”
“……”
夏千亦也学着翻了个白眼,然后跟着千翡一样没什么形象地趴在桌上。
两人近身服侍的下人默默地走远一点,去让院子门口的人机灵些,别让人瞧见夏家的少爷小姐都这副样子。
千云居里种着一些不知名的花,娘一度想铲了换上名贵些的,被千翡拦住了,这些小花的香气十分淡雅,是她喜欢的味道。
微风徐徐,整个院子里安安静静,千翡闭上眼睛,只觉得连她的睫毛都要沾染上了香气,安宁、舒适。
“你就要嫁人了,日子过得可真够快……”
夏千亦的声音轻不可闻,语气也罕见的不是他寻常的轻快。
“我还记得你小时候,被不懂礼数的小孩子欺负了,我去帮你揍他们,结果我那会儿年纪也小,并不是对手,反倒是自己撞在山石上蹭破了膝盖……”
“你一直憋着没哭,等看到我的皮蹭破了,忽然哇的一声哭出来,开始遍地找能拿得动的东西要过去替我报仇,把我都吓坏了……”
夏千亦说着自己都有些好笑,“那些孩子最后居然是被你给吓跑了,从此再也不敢来我家做客……”
“你可能不太记得了,毕竟,也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,我却忘不掉,那次之后,我便在心里想着,一定不能再让比我还小的妹妹受了委屈都没人撑腰,虽然我比你大不了多少,可我总归是哥哥,连妹妹都护不住,我也太没出息了。”
“不过,在家里,其实我并不如大哥和二哥可靠,这个我自己也知道。”
“可是阿翡,如果,以后江离然欺负你了,你要记得来找我,这次,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,好不好?”
“……”
千翡将头埋在臂弯里,她不敢抬头,怕自己此刻的样子会被三哥哥嘲笑。
鼻音浓重佯装平静地“嗯”了一声,千翡紧紧地咬着嘴唇。
三哥哥陪她的日子是最多的,年龄相仿,千翡同三哥哥从小便玩在一起。
三哥哥说的那件事,千翡当然记得,亲戚家的孩子,即便说的话做的事有些不妥,小小年纪的她也已经懂得要忍让。
可在一旁的三哥哥却忍不了,她根本拦不住,三哥哥便扑上去让他们道歉。
都是懵懂要强的年纪,谁也不服谁,三哥哥那个时候个子显小,哪儿会是他们对手?推推搡搡地便跌在一旁。
可三哥哥说得轻描淡写了,他那哪儿是不小心蹭破了一点皮?被推开以后一咕噜爬起来又冲过去,下人怎么拦都拦不住,非要让他们同自己道歉,最后实在是摔疼了,膝盖和掌心一片血泥,才是将千翡给吓坏了。
“别怕,我不疼……”
千翡还记得三哥哥仰着头看着她的小脸,明明疼得脸都抽了起来,还非要摆出什么事儿都没有的样子……
后来,千翡也记不太清楚,只记得两人最后都被罚了跪祠堂,三哥哥怕自己冷,将外衣脱下来给她垫着,说他自己皮糙肉厚不碍事,再说还包着伤口的棉布垫着呢。
那个时候千翡想不到那么许多,可等第二天,三哥哥完全下不了床,膝盖的地方肿成馒头,她有多害怕三哥哥再也不能走路,哭得惊天动地,趴在夏千亦的床前不肯离开。
千翡记得尤其清楚,三哥哥的脸惨白惨白的,给她将眼泪擦干净,却居然跟她道歉,说他下次一定帮她打赢那些坏人,下次就不会这么狼狈了……
……
衣袖将千翡的眼泪吸干,她想抬起头,却被一只大手给按住。
“别抬,小丫头以后要好好儿的,江离然瞧着不是个没有责任心的,不过也别太忍气吞声,记得,你是有娘家的,你身后是有人会拼了命为了你撑腰的……”
千翡看不见三哥哥的样子,只隐约听见几声吸鼻子的声音,等头上的手拿开,她再抬起头,院子里已经没人了。
低着头,千翡盯着石桌的桌面,眼睛酸涩得难受,可这样的酸涩,她却温暖的想哭。
她现在不是只能咬着牙无论什么都必须往前走才行了,她身后有退路,就算她肯妥协,这些心底里疼爱她的人,怕是都不会。
原来是这样一种感受……
千翡闭上眼睛,无比感谢上苍能再给她这一次机会,能让她感受到曾经与之失之交臂的感动,曾经错过的那些,她终于能明白,自己究竟错过了哪些重于生命的东西。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