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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日晚上,千翡总算是能歇一歇了,夏夫人过来,陪了她一整个晚上。
母女两说了许多贴心的话,千翡这才发现,原来一直都精明能干的娘,其实心里也是有许多的困扰。
“你也长大了,明日,便要成为别人家的媳妇,娘这心里,又是安慰,又是心酸。”
“……往后的日子,就要靠你自己了,没人会帮你拿主意,夫君和婆婆虽然娘瞧着是好的,可毕竟,他们也不会同爹娘和你的手足一般迁就你,若是有了些委屈,能忍一忍,便忍一忍吧……”
“若是实在委屈了,你也不用怕,夏家永远对你敞开大门,我的阿翡,娘答应你,若当真出了什么不能原谅的事情,爹娘就是拼尽夏家所有,也定然会护着你的。”
千翡软软地靠在娘的怀里,这大概是她最后一次如此亲昵地同娘撒娇了。
然而千翡心里却想着,无论如何,她也不要让爹娘担心,她不愿拖累哥哥们和夏家。
江家往后会怎么样,没人比她更清楚,若真是撕破了脸,两个夏家加起来,也不会让江家大伤元气。
“娘你放心,女儿会好好的,女儿不能在你们面前承欢膝下,是女儿不孝。”
“傻丫头……”
……
这一晚,千翡彻底放纵自己成为软弱的小女儿,本想跟娘黏黏糊糊最后享受一下作为女儿的任性,没想到夏夫人很快拿出了一个破坏气氛的东西。
千翡看到那本封面啥也没有的册子,顿时什么甜腻忧伤的心情都没有了,果然,还是来了。
每一个出嫁前的姑娘,大概都会看到这么一个东西,这叫嫁妆画,为了让未出阁的女子了解一下何为成亲,何为洞房。
夏夫人也是满脸不自在,然而她必须要教一教千翡,免得到了江家什么都不知道闹了笑话。
夏夫人佯装淡定,避重就轻地压低了声音同千翡说话,一旁的千翡早已面红耳赤,根本不敢直视娘手中的册子。
这是女孩子正常的反应,夏夫人回想起自己出嫁时,也比千翡好不了多少,心里不禁有些安慰,千翡平日里再淡然自处,这种时候,果然还是会羞怯不已的。
只是千翡面红耳赤的原因,不仅仅是这本册子里的那些图画。
好歹她也是嫁过人的,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?然而她刚刚扫了一眼,瞬间不敢直视了,只因为上面画中的人,她怎么也无法将江离然的面容代入进去。
天崩地裂啊!江离然那样仙气四溢的面容,俊朗中透着些许疏离的气质,又或是三分温柔七分狡猾的笑容,不管哪一种,千翡只要稍微想一下感觉人就要爆掉了。
天地良心,她夏千翡从没有想过会同江离然变成如此亲密的关系,想到明天便要成亲洞房,想到江离然在她面前宽衣解带,千翡恨不得现在就昏死过去。
“……娘知道你害羞,可这些你也必须知道知道才行,好了好了,娘不说了,看你的脸……”
夏夫人实在是看不下去,高声让百灵取来浸了凉水的巾子给千翡敷一敷。
“先前也不知道你如此脸皮薄,左右……左右你也只需要知道便成,别到时候什么都不明白,好了,明日还要早起,你先歇着吧。”
夏夫人也是不自在得紧,看着千翡躺下了,才回去了她的院子。
千翡盯着床幔,这还怎么睡啊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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绞脸,施粉,画眉,描唇。
艳丽的大红嫁衣,衬得千翡肤若凝脂、雪凝香腮,看得夏夫人心里骄傲不已,自己的女儿怎么看怎么好看。
青丝乌发,水瀑一般泻在身后,夏夫人一边轻梳,全福夫人一边口中轻轻吟唱。
满是吉利祝福的话语,满是不舍担忧的心酸,千翡抿着唇,看着镜中的自己。
还是那副熟悉的容颜,还是同样的凤冠霞帔,只是这一次,眉眼间已经不再有淡淡的忧愁。
整个夏家都在为她高兴,外面儿还没有到吉时,已是乱哄哄地一团,三位哥哥怕是已经在前门处等着,商量着如何在这样的大喜日子,好好儿刁难一下未来的妹婿。
娘双眼湿润,满目慈爱地看着她,眼里除了不舍,还有高兴。
这些,千翡前世都没有经历过。
她以为成亲是不是都如前世那样,冷冷清清的,到了时辰便出门,只是从一个府邸换到另一个府邸而已,却没想到,原来有如此大的差别。
耳边隐隐听到了爆竹声,夏夫人用帕子擦了擦眼泪,去了厅里,等着千翡的拜别。
莫名的,气氛分明比前世更加喧闹热烈,千翡却忍不住鼻子酸楚,她觉得自己似乎是变弱了,有了爹娘的期许,有了哥哥嫂嫂们的祝福,她好像更加容易恋恋不舍了。
随着喜娘来了前厅,夏老爷和夏夫人在堂上坐着,千翡在他们面前的蒲团上跪下。
“好,好,今日便要成为江家的媳妇,切不可任意妄为,要时刻谨记夏家教你的规矩,从此孝敬公婆、辅佐夫君,为江家开枝散叶,你可明白了?”
千翡咬着嘴唇点头,娘这两句简单的嘱咐,却是含着眼泪说完的,说完以后眼里充盈着泪水,需不停地擦拭才能好好儿地看清面前的自己。
夏老爷也是红了眼眶,嘴张了几次也没能说出什么,忍不住扭过头,挥了挥手,“以后,要好好儿的……”
千翡深吸了气,眼里的泪水终于没忍住,低落在蒲团上。
叩拜父母高堂,千翡只觉得将上辈子的份一并都哭出来了,鲜红色四方的盖头蒙上,只能看见自己脚下那一点点的地方,然而千翡却不觉得迷茫。
……
前门那里,夏家人也是无奈了,他们虽然是第一次嫁姑娘,可又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。
江离然要不要这么好说话?让做什么做什么,帮着堵着门的夏家下人一个个拿得都手软,不自觉地就放松了力道。
“江兄,我家的妹子可不好娶啊,怎么说,总得让我们三个做哥哥的满意才成。”
夏千亦兴高采烈,他的年岁比江离然要小,这会儿能够明目张胆地刁难,机会难得,于是冲在前面,各种奇特的问题扔过去。
江离然也从容,基本都能够应对,实在是不成了,便好言好语地笑着,夏千亦让做什么做什么。
一旁本来也打算插手的夏千安和夏千臻居然都不忍心了,默默地站在一旁什么都没做,甚至后来还帮着江离然说了两句话,千亦这家伙也太敢了……
等到夏千亦好不容易肯放过了,夏千安和夏千臻,只是郑重其事地拍了拍了江离然的肩膀。
“阿翡,我们就交给你了,话先说在前面,阿翡是我们从小宠到大的,一丝苦也没有给她受过,若是你待她不好,便是江家当真飞黄腾达,我们也是不怕的……”
“夏兄放心,别说你们不会放过我,便是我自己,也不会放过我自己的。”
“……如此,便最好了。”
……
喜炮声响,千翡被人扶着开始往外走,耳边分不清是哪些人在说话,然而全部都是祝福的声音。
这是她心心念念的夏家,如今,却又要离开了,脚下每一步都显得那么不舍,跨出大门时,身后是此起彼伏添妆的声音,千翡知道,那是哥哥们怕自己去了江家会受委屈,从一开始便商量好要让自己风风光光地出门。
坐进大红花轿,千翡一动都不敢动,外面喜乐震天,喜炮声不断,热闹非凡。
对千翡来说,也是一次新奇的体验,只不过从今日之后,她便是江家的人了,江离然……,千翡手里捏着代表吉利的物件,另一只手,却不自觉地去摸腰上的玉环……
拜堂成亲,千翡一路晕头转向地被人牵着往里走,怎么要如此繁琐?不是很简单地拜个堂就行了吗?怎么原来成亲是如此热闹的事情?
千翡手里的红绸被人牵着,让叩拜叩拜,让磕头磕头,等好不容易,听到送入洞房四个字,她才有解脱的感觉。
迈入喜屋,千翡被人领着在床边坐下,总算能歇口气了。
然而很快,一杆秤轻轻地伸到她的盖头下,只一挑,千翡的面前终于不再是红色,眼前瞬间清明。
微微抬头,千翡见到身穿着喜袍的江离然站在自己的面前,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。
他穿红色,可真好看啊……
千翡有些挪不动眼睛,江离然本就属于清俊好看的绝色,如今一袭红衣,更是好看到无以复加,千翡觉得除了好看两个字,她也想不出什么词合适了。
怔怔地看着千翡抬头望自己的脸,江离然手里的秤杆捏得死死的。
明媚娇艳的脸庞,一双眼睛灿如星眸,似乎能从里面瞧见自己的倒影,仿佛这一刻,在千翡的世界里,只有自己的存在一样!
嫁衣如霞,这样浓烈的颜色终于填充了他心底的渴望,不管看过几次身穿嫁衣的女子,江离然心里都无法满足,都是不一样的……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