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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日不是长桥集的集市,街道上没有什么人,往常的时候,王家铺子都是关门歇业。
商业的发达,在于货币的流通,有了柳毅这一条客源,王家铺子可以保证每日都开半天。与之而来,卖面粉和卖肉的生意也好了许多。
连着吃了几天包子,刘长丰当众抱怨,每天吃包子,受不了。王老板自发地改良了产品,烙饼,豆花,面条,想尽办法,笼络住这些少年。
王家夫妇良好的服务态度,征服了少年们的心。伍家铺子撬墙角的时候,他们能够纹丝不动。
今天的阵仗有些大了,后来的人,一瘸一拐走进了铺子里,早餐却一视同仁。
看人越来越多,王家婆姨脸上一直挂着笑意。人多,吃的多,钱也跟着多了。
李群进来之后,四下望了望,看在坐在里面的李晟。李晟站起来,对他挥着手,“群哥,过来,坐这儿。”
李群看了看周围,在李晟耳边低语,“小晟,你的银子不会真是偷来的吧?”
李晟有些好笑,真是见不得别人好啊。他故作惊讶道,“这么好偷,群哥,要不你偷一次给我看一看。”
李群连忙摆手,“偷东西是不对的,就算偷家里的,也不对。”
“这钱干干净净,群哥放心,老板,再来一份早餐。”
香喷喷的煎饼,勾起了李群的饥饿。平时,也不觉着有什么,可见到吃的,就马上觉得饿。“别客气,赶紧吃,凉了可不好。”
从来没有吃的这么饱过,本来吃一份就不准备吃了,李晟又给他叫了三份。想起家里的人还没吃饭,问道,“小晟,我能不能带些回去?”
“老板,包一些。”将食物放在李群的手上,“群哥,每天早上你都可以到这里来吃早餐,这是我大哥,是你的弟弟,你可以找他。”
少年人连连摆手,“不了,以后不来了。”他抱着食物,欢天喜地走了。李晟见柳毅不明所以,冷淡地表情,叹了一口气,“哥,你就不能替咱爹想一想。”
“我······”
“不花你这三十文,老板,你过来,我有事儿商量。”
少年的头儿柳毅,在更小的李晟面前,被讲的无话可说。这让王老板注意到,真正的“财主”,是这个孩子。
“从明儿开始,李群家的,到你小店来吃早餐,你给记账,每月底,找我一起结账,您看怎么样。”
王家婆姨喜笑眉开,摇了摇有些迟疑的王老板。王老板为难道,“晟哥儿,你是好心,可是这事儿难办。你若这么办,他们说不定能把我的铺子给搬空。”
算去算来,算漏了李家其他人的秉性。
“我说的李群家,一共才五口而已,可不是李家那大十口人。”
明白了,这是照顾以前对李重丙好的李重乙一家。老子不好说什么,儿子现在周济来了。长桥集,没有哪个人喜欢李家老大和老四,人太尖,老是想占便宜。
王家婆姨摇头,“晟哥儿,你这钱可不好赚,少不了跟李家扯皮。你是不知道,你的几个婶婶,厉害着呢。还有你奶奶,更加厉害。”
有些为难,不过此事儿,势在必行。没有一些外在的因素,二伯家肯定会甘于现状。早分家,早幸福,李晟愿意来制造一根导火索。
“哥,我听说,最近伍家铺子找过你。”
王家夫妇没来由地心里一紧,老板娘掐了老板一下,后者额头疼地都皱起,“晟哥儿,我们应下了。”
同行是冤家,有一个竞争者在旁,由不得他们不上心。
“我那两位叔叔家,可不是省油的灯,老板,你能应付地过来么?”
老板娘站出来,“晟哥儿,你放心,我可不怕他们。”
“那好,我来假设几种情况,你若是能一一答上来,这个业务,就一直交给你们来做。”
业务,他们没听懂什么意思,稍微一揣摩,知道是早餐这项生意。老板娘比老板有魄力,“晟哥儿,你尽管问。”
“李群来你铺子里吃东西,吃完之后,要打包带走?”
老板娘转动眼珠子,揣摩李晟的心意,“这怎么能行,只准在这里吃,不准带走。”
带走的,多半落不到二伯父家里。“我小叔跟着李群一起来铺子,一起吃了早点。”
“那就分开收钱,李丁吃的,我们自己要账,李群吃的,记账。”
李晟满意地点了点头,“还有,若是二伯父一家,中午来你家吃,又该如何?”
老板娘一叉腰,“我们是做早点儿生意的,可不管午饭。”
高兴地拍桌子,这老板娘是个玲珑剔透之辈,“还有一些我没想到的,就看你们自己见招拆招了。记好账,每月底结账。做生意以诚信为本,我家管家可是很厉害的。”
这就告诫他们不要做假账,李晟不喜欢偷奸耍滑之辈。
“放心,咱们家做的诚信买卖,可是晟哥儿,若是李老爷子亲自来,又当如何?”
媳妇拍了拍丈夫,“你担心这个干什么,李老爷子能放得下那个脸,来找我们麻烦么。”
李晟竖起了大拇指,这老板娘,不是省油的灯。“老大,叫你的人都行动,我有任务发布。”
任务就是搬石头,在马车上,有四个大筐,他们以为是来采买什么东西,其实不是,为了装石头。
“这里,有四个框子,你们平均分组,先把筐子装满,有奖励。”
柳毅疑惑,“你捡这些石头干什么?”
“到时候,你就知道用处了,说吧,干不干,二十文。”
周小兵举手,“当然干,赢了的人,得这二十文么?”
这样的话,没有获奖的,积极性就会降低,“每人一文,剩下四文,作为奖励。尽量捡小块的石头,看清楚了,就这样的石头,不要捡错了。”
“老大,我去邹先生那儿,这里就交给你。”
“你一个人去么,让刘长丰陪你去。”
刘长丰的确机灵,但李晟有自己的想法,“吴小三,你跟我去。”
李晟走在街道上,引起了别人的注意。老李家人对他的眼神很不好,李晟似乎没看道,热情地打着招呼,“爷爷奶奶,大伯,大伯娘······”
莫奶奶翻了翻白眼,“这不是柳家的小子么,怎么有空来这里?”
这话要是对李重丙说,可以直接伤害爆表,对李晟,没有任何伤害,“刚刚柳家小子走到门口,爷爷奶奶都不认识,现在反倒认识,呵呵,真是好眼力。”
谁都能听出其中不痛不痒的讽刺,李老爷子道,“晟儿,先前来找群儿的,是你哥。”
“我哥,哪儿呢,我哥在家里呢,爷爷哪里看见的?”
李老爷子脸色难看,谁能想到,一个十岁的孩子,居然如此牙尖嘴利。李重甲正色道,“李晟,没大没小,还懂不懂礼义廉耻。”
“侄儿又没有进过学,不知四书五经,只知好吃懒做是为耻,居家蛀虫为大害,如是而已。”
李晟掉书袋子,把个李重甲气得不行,“戒尺呢,我的戒尺呢,今天非要好好教训你。”李辉虎头蛇脑,真进门拿戒尺去了。
吴小三将李晟牢牢护在身后,邹先生却冷冷说道,“李家老大,他都分家出去了,可不归你教训,还有,我觉得他说的很对。”
李家人很是尴尬,“群哥,别忘了我跟你说的事儿。”
只一句话,就让李家把矛头对向了李群。
“你跟我来,我带你去看一个地方。”
邹老爷子带着李晟,朝着田里走。长桥集后面的山很缓,绕过一片农田之后,就进入缓坡上。在一处缓坡上,有一处大坑。
自己挖池子,挖了好几天,才那么一丁点。这要再大上一些,就可以做一个水库了。
“邹爷爷,您挖这些池子,他们不会说你是傻子么?”
“别人不懂,自己不要生气,让别人说吧,又不能掉多少肉。”邹老爷子的号召能力太强大了,让李晟有些汗颜。自己发工钱,都应者寥寥,这个池子,都是村人自己挖出来的,邹老爷子只是提了个建议。
“你看看,需要多少水泥,到时候,你可要给我准备好了。”
李晟觉得自己答应地太爽快了,这起码要上千斤水泥。这个落后的时代,能烧这么多出来么?
“怎么,有些为难?”
“您挖的池子太大了,还有啊,您不在下面挖出水口,到时候怎么放水,难道用挑的,太费劲了。”
李晟比划着,在池塘的中下部,开一条沟子,连通下面的农田。
“这事儿,我找人去办,水泥,我会付钱,你别担心,赶紧烧制就行了。”
是得赶紧烧制了,可是话说,让一个十岁的孩子,这般忙碌,人道么?
回了集市上,邹桐塞给他一张银票,一百两面额,“这个你先收着,算是买水泥的钱。还有,我打算去柳家庄养老了。”
李晟拧了拧眉头,邹桐不乐意了,“怎么,你不欢迎?”
“不是,爷爷愿意去,我求之不得了。可是现在,咱们家住房不够啊,我的管家,又收了两个仆人,住不下。”
邹桐横眉冷眼,“我自己去建房子,不行么?”
“不是这个意思,我们家等春耕结束,就要建新房,到时候,一定有您的一间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,那再等一段时间,不过,我还真想吃你们家的菜了。”
“这个容易,小子给您做一顿就行了。”邹桐摸了摸胡须,“你有孝心就够了,现在忙,以后再说。”
李晟的孝心,可不是无缘无故给的。邹桐的救命之恩,袒护之恩,都是无价。
二伯家,会因为自己,难受一段时间,可长痛不如短痛。
李群老实,却一句话都不说。他心里是为了三叔家着想,以后都不会去王家铺子。这正是李晟为何要点出这句话的原因,有人逼问,那就瞒不住。
在农田里干活儿,四叔就一直盯着他。李重乙问他原因,他也不说。一家人都好奇着,究竟有什么秘密。
李晟丢了颗炸弹,人就跑了。在长桥集外的石山旁,少年们挥汗如雨。
石头捡了一大筐,柳毅的分组很有意思。四个最有实力的人并没有组成一组,柳毅,周小兵,柳铁,刘长丰,他们四个人各自选了三个队友,进行了PK。
经过小半月的训练,他们四个人,无论在体能和毅力方面,都比后来人高出一大截儿。
别看一顿小小的早餐,时间久了,差距就上来了。
“好了,够了,我宣布,周小兵组获胜,回去之后,去找我的管家结账。”
少年们欢呼雀跃,吴铁柱这个管家,在柳家庄,已经很有名。就连河对岸的谢家庄,也都知道,柳家有个少年管家,为人和蔼。
“都上车来吧。”
可不想再遇到周陌这样的事儿,也不好意再麻烦邹老先生。
柳毅他们五个人没有上车,挥了挥手,迈开步子,朝着前方奔跑。这让车上的少年们又是羡慕,又是羞愧。
今天,最受累的是黑马,要拉这么多的东西。
马车缓缓而行,李晟拉起了家常,“你们今天,怎么想到要来跑步了。”
“我们早就想跟着毅哥儿的,昨夜太公发话,大人们不怎么好反对。”
答话的,是上次参加过的人之一。庄子上的人都打得好算盘,真怕柳家发展起来,不管他们了。
现在,他们的想法,李晟懂。大致希望自己家的所有变革,都失败了。然后他们,就用自己的同情心,将柳家给救回来。
没有什么生仇大恨,不会落井下石。柳家要真的需要别人帮助,庄子上的人,肯定义不容辞。
这是一种有些保留的尊敬,矛盾,复杂。也正是因为这种原因,李晟也没将庄户们当敌人对待。搬家很容易,在长桥集的地段,比柳家庄好的多。但为了柳家的这些坚持,他也立志要坚持下来,还真就不信,处理了这一庄子的小事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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