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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了一大早上,也没有见可可这丫头送什么最新的独创粥来,盘坐练功的杨牧之悠悠起身。
肚子饿了。
以前有修为在身,哪里需要如这般一日三餐?
昨天被那个韩争一拳轰倒,其实也怪不得别人,自己那副口气,不是找削是什么?
正思量间,一身湖蓝色绣波花绢裙的柳若芸袅袅而来,腰间那条半月丝绦上系着的银丝海棠荷包一晃一晃,格外能吸引人的目光。
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,见杨牧之站在树下发呆,柔声唤道:“过来,吃早饭了。”
色香味俱佳的文火慢炖小粥,总归是放了几块鸭肉在里面,杨牧之吃得一点不剩。
在柳若芸拿手帕要给他擦拭嘴角时,杨牧之早伸出长长舌头舔掉了嘴边残余的粥渍。
完全无需帮忙。
柳若芸莞尔一笑,伸手递给他一个红艳鲜果。
杨牧之心中一暖,柔声道:“若芸,谢谢!”,只是这个声音语调却很刻板与僵硬。
柳若芸轻笑道:“你吃了可可那丫头的奇怪药膳,这个药效,即便是我,也解不开……”
杨牧之干脆不再说话,摇了摇头,表示没有关系。
柳若芸伸出两根青葱手指,轻捏了捏他的下巴,“你先去玩吧,记得午时回来,我给你送饭过来。”
杨牧之楞了一楞,这句话,多么像……娘亲的语气啊!
“牧儿,和小筱出去玩吧!午时一定记得回来吃饭哦。”
抬头再看柳若芸的脸时,竟觉得之前给她打了七十来枚小雪钱的分数,好像低了些?
喜欢一个人、愿亲近一个人时,那么对方在自己眼里,就是最好看的,怎么看都好看。
没有可可那疯丫头来打搅,杨牧之总算安心在医学堂里坐下了。
讲课的是一个两鬓斑白的老医师,声音却很洪亮,吐字也清晰,所讲的那些药草知识全面又不复杂。
杨牧之听得聚精会神,课中休息的时候,也很少与周围人攀谈,就怕一不小心祸从口出。
而那些年轻的弟子学徒们,大多人都懒得来理会这个白头发的大叔。
只有他身前右侧有几名弟子,不时回头看他,指指点点。
这些人当中,还有一个丰满多姿的身影,赫然就是那个凤娇。
“是韩争的丫鬟,凤娇!她也在这里听课?”杨牧之暗叫一声不妙,竟然在学堂里碰上她了。
果然,那几人私语了一番,眼神逐渐变得不善,凤娇伸手一个没拦住,就有一名年轻弟子施施然走了过来。
“呦!这不是一拳就倒的杨牛文大侠吗?怎么,今天不去找韩师兄的晦气了?”
“一拳就倒?肖杰,给我们说说呗!”
周围有好事的弟子开始起哄。
“这家伙,瘌蛤蟆打哈欠——好大的口气,竟然敢上门挑战韩争师兄,结果韩师兄那一拳,只是一个侧面的擦伤,就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打得晕死了过去,哈哈!”
这名叫肖杰的年轻弟子,伸出一个手指点在杨牧之面门前,几乎就要戳到他脸上。
课间的休息时间,众弟子都无所事事,一起围了过来看热闹。
他们大多都是一些炼气或炼虚境,筑基境的也有几个,都想开开眼界,这个白头发的家伙,好像炼体境都没有,居然敢挑战金丹境的韩争师兄?
人越来越多,杨牧之皱了一下眉头,本想说一句“请走开!”,只是话到嘴边,就变了味:“滚!”
这句话惹来的结果,就是又被痛揍了一顿。
等到那名老医师回到学堂讲课时,才发现那个新来的白头发弟子,怎么好像鼻青脸肿了?
下课时,肖杰笑嘻嘻的对杨牧之说道:“杨牛文,我叫肖杰,你要报仇的话,随时可以来找我,哈哈!”
杨牧之不敢再说话,说不得就是又一顿的饱揍。
快步走远了后,还听到那个肖杰与几人在背后大声取笑,“啥也不是,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,也敢去挑衅韩争师兄,真是不知死活。”
对于这些人,杨牧之毫无计较之心,以前在葫芦镇,被人耻笑殴打,还少吗?
他心里想的是,制药和炼丹,虽说都是奔着一个差不多的结果,但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路。
无论炼丹还是制药,其结果,不外乎助力修行、医治世人。
炼丹的目的性很明确,所需的药材也只会提取其中仅需的那部份精华,最终药材精华的融合后,还会有一个药性的转换过程。
而制药,更多的是通过几种或几十种各不相同、药性庞杂的的药材,来堆砌出一种新的药物来。
一枚成形的丹药,往往只有一到两种药性。
而一种调配好的药物,却会包含几十几百种药性,在这么多繁杂的药性中,需要清楚哪些有害,哪些有效,哪些会致命,哪些需要到达一定的分量才能治病。
从来没有接触制药的杨牧之,虽然没有想往这方面钻研的想法,但是通过学习制药、认知药材,他认为,这些对他的丹道,会有不少的帮助。
红林柳家还有一座很大的藏书堂,杨牧之想去看看。
之前由于人见人怕的可可带着杨牧之到处晃悠,基本上一些有眼力见的人,也都是认识这个白头发家伙的。
虽然猜测不出他到底是何人,但能让表小姐一天天带着闲逛的人,岂会是个简单的人物?
藏书堂守门的老人自然很轻易的就放杨牧之进去了,只不过老人看他的眼神,有些玩味。
若不是大家都知道,表小姐早就定过一门亲事了,都要以为这个白头发的家伙是她的什么人了。
柳家的藏书堂,也是一座圆形的双层建筑,圆中心是露天的,摆有整齐的几十排长凳和长桌,天气好的时候,弟子们就可以拿书在这里晒着太阳,一边安静读书。
藏书堂的书,是不能带出去读的。
一层,大多都是一些关于药材药理的书籍,二层是人体构造和对药性的吸收与排斥,以及各种疑难杂症的书籍。
杨牧之想了想,二层就没有必要去了,不想做一个神医的炼丹师,就没有必要去学医了吧。
按照管理人员的说法,藏书堂一层共有二十间藏书屋,每间屋子有各种分类的书籍一千两百多本。
二十间书屋,加起来就是两万多本书,要想全部看完,怕是要一辈子吧?
杨牧之挑了基本感兴趣的书,大致看了一会,记起还有人等他回去吃饭,就小心翼翼的放回书籍,离开了藏书堂。
或许是受那位严苛师父的影响,杨牧之从小就喜欢看书,对于书籍,也十分珍爱。
他摸过的每一本书,好像都会在心里留下一丝奇妙的联系,具体是什么,他也说不清楚。
孩提时,他问自己的娘亲:“娘亲,为什么我会觉得,和那些书好亲密呀?”
娘亲温柔的抱着他,柔声道:“因为我的牧儿,刚生下来就会读书,所以呀,书本与牧儿都是好朋友呢。”
杨牧之揉了揉眼角,心里泛起的那阵酸楚,却怎么也揉不掉。
“娘亲!牧儿好想你呀!”
……
回到木屋时,刚好柳若芸也来了,看着鼻青脸肿的杨牧之,她心疼不已,小心翼翼替他涂抹了一层薄薄的药膏后,才放他起来吃饭。
“吃完饭了,把这个药水喝了!”
她从食盒底层拿出一个小瓷瓶,在手里轻轻摇晃了一下,揭开瓶盖,一股浓浓药香扑鼻而来。
杨牧之接过瓷瓶一看,乌黑如墨汁一般浓稠的药水,想必很难下咽吧?
柳若芸习惯性的伸出两指,轻捏杨牧之的下巴,柔声道:“虽然你是三炼同修体,无需外力的相助,也可以快速修行,但是你这次大伤后,还是需要通过好好的调理,才能完全发挥你的体质呢。”
见杨牧之还在犹豫,柳若芸不得已过来抱住他的肩膀,一只手覆在他拿药瓶的手上,就往他嘴边送。
“乖,喝了这药,你才能快速恢复修为呀!”语气温柔,动作亲密。
杨牧之的脸不禁一片绯红,慌乱中一口气喝了那瓶黑稠如墨的药汁,心却还是跳个不停。
“不要胡思乱想,这个温柔似水的女子,都快能做我的姨了吧?”杨牧之不停安抚着自己,脸上却不敢流露出任何的不耐。
柳若芸不舍的松开杨牧之,柔声道:“这几天你好好修炼,应该很快就能筑基了。”
“等你筑基成功了,我再想办法给你调配新药。”
杨牧之点点头,本想道谢一声,又怕自己鲁莽暴躁的语气,会破坏这份柔和的意境。
柳若芸再一次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,微笑道:“明天就让可可来陪你,是谁欺负了你,就让那丫头帮你报仇。”
杨牧之没有动,任由她的手捏着自己的下巴,直到她不舍的松开手,起身收拾好食盒,缓缓走到门边。
她依然回头望了一眼,才徐徐离去。
杨牧之从她的眼神里,看出了明显的不舍。
半晌后,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,喃喃道:“那个眼神,明明在看我,可,又明明不是看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