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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然先前有过许多预测,但这事还是打了林家个措手不及。刘明珠那种外行,时不时的找点小麻烦还好。毕竟虽然看似麻烦,但找对了法子能很容易解决。
但京城里如果真的多几个竞争对手,那简直就得时时提防着了。毕竟只有林家下去了,他们才能上来。而且窦老板说的那几家,全是经商几十年的老油条了。其中最大的一个丁老板,是做家具生意的,家资雄厚后台强硬。
被这么个人盯上,林建军也不得不紧张起来。
“爸爸不用急,我们现在有优势啊。那些老板们虽然有钱,但我们家是做食品起家的。倘若大家真成了对手,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呢。”
若梅清冽的声音响起,总算缓和了客厅里沉重的气氛。海峰也拿起账册,扫了眼上面的数据,给出了个确切的数字。
“爸爸,现在面粉厂和方便面厂,两边的生意都很好,净利润比我先前估计的还要高一块。尤其是面粉厂那边,这几年大家也慢慢富了起来,消费能力一年比一年强。解决了温饱后,人们更注重生活的品质。福乐面粉一向以高标准严要求著称,现在反倒是有点供不应求。如果一直保持这个成绩,半年内我们可以还清所有贷款。”
有了源源不断的充足资金做后盾,林建军生出了些许了底气。无论什么商业竞争,产品品质是根本。其次,则是资金和人脉的较量。现在林家三者皆有,他也能沉下气来了。
“我去下隔壁,找找爹和孩子们舅舅商量下。”
这一闹腾,电视里新闻早已播完。各种广告之后,黄金剧场的预报出来,紧接着就是动力火车的那首熟悉的旋律:
“当山峰没有棱角的时候……”
若梅二话没说,一步上前摁下了电源键,世界终于安静了。看着有些惊讶的妈妈和哥哥,她拿起一旁的课本。
“妈妈,今天咱们还没复习呢,不能再浪费时间。”
崔荷摇摇头,宠溺的看着女儿。到她这个年纪,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?年轻时那些锐气,早已消磨于时光和琐碎的生活中,她已经很少再大发脾气了。
不过女儿不喜欢看,那就算了。一个电视剧罢了,她还不至于为这点事来说教或者为难女儿。其实她心里有点庆幸,前不久出门看到邻居家的小孙女咋咋呼呼的。她奶奶严加管教,小丫头竟然说这是在学小燕子天真烂漫。自家女儿,可千万别学成那样。
“行,你们帮我看看这高等数学。不知道安排课程的怎么想的,非得学微积分,这东西跟咱们厂里的账可没一点关系啊。”
若梅也无奈,她学这个还算有用,毕竟数学是物理的基础,物理是理科的支柱么。但是对于大多数人来说,从高中到大学,从微积分到系统的高等数学,七年时间费心吧力的去学,一朝考试完全都还给老师和课本。
这玩意,纯属浪费时间、为难学生。也就天朝这种人口大国,人才太多才用这么变态的方法刷下一批去。
若梅把想法说出来,得到了海峰的强烈同意。崔荷一手一个,点了下俩孩子的脑袋。
“看你们俩懒成什么样了,教育部那么多人又没有傻的,规定这个肯定有它的道理。别的同学能安安静静的学好,你们肯定也行。”
看着女儿兴味的眼神,崔荷这才回过神来,话题是她先挑起来的。不过这丫头,现在竟然敢嘲笑起亲娘来了。手下微微用力,但又怕使劲太大了弄疼女儿。
若梅哪能不明白妈妈的心思,头一偏躲开,她赶紧拿起课本。
“哥哥,妈妈说的对,别人行咱们肯定也行的。等秋天升高二,我也要学这部分了,你先教教我吧。”
谄媚的口气,看的崔荷又气又笑。虽然知道女儿重生的事,但自己的孩子自己疼。她的孩子不管经历了什么,在她心中永远都是需要保护的。妞妞打小就听话,长大了之后更是体贴父母,真真让人疼到心坎里去。
林建军和岳父舅兄商量完后,回来就看到老婆孩子在看书。海峰有些低哑的声音讲着题目,女儿陪着妻子在一旁认真听着。
想起岳父那老神在在的表情,林建军的心彻底踏实下来。是啊,当年建福乐面粉厂时,不就有好多人在跟风。难道如今,对手从街坊邻居,换成京城里的大老板,他们就一定会失败?
设备上他们是进口的,具体技术上又摸索了将近一年,且有先前十年做食品的经验,现在优势明明彻底在他们这边。
“海峰,那这个地方,你看根号怎么跑这儿来了……”
崔荷张嘴问着,就看到丈夫站在门边不动,嘴角还露出傻呵呵的笑。那一脸呆样,真跟四岁那年她跟着哥哥上山搂草,见到他捡到个柿子时一模一样。三十多年过去了,他还是那么憨。
“站在那干什么,这时候外面还有点冷,快进来吧。”
一看父亲那轻松的表情,三人就明白什么事了。
其实这事乍听下来棘手,但仔细一分析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现在他们站在制高点,下面的根基很稳,还会怕几个后起之秀?反倒是那几家,得防着林家的打压。
“以不变应万变,爹是这么说的。”
若梅点头,的确凡事留一线、日后好见面,即使有条件他们也不能贸然主动出手。谁知道螳螂捕蝉的同时,后面会不会有只黄雀跟着。
“爸爸,咱们是六月初一那天开工吧?”
林建军喝口茶,看着女儿,“怎么了,妞妞又有什么好主意。”
“也算不上好主意,只是想着那天正好是儿童节。京城这么多小学肯定有文艺汇演,到时候我们可以赞助下饮料。还有那些孤儿院的小朋友,肯定也要过儿童节。
往年我们家不是一直在送书包文具么,我想着今年再加上点酸奶。”
林建军拍下大腿,这主意好。他真的很忙,这年代的大学生之前,都不愿意来工厂。岳父又上了年纪,三个厂子虽然各自有负责人,但真正拿主意的,还是他和大舅哥。每天那么多的单子,他还想按时按点回家,在外面的时候整个人可以说是忙得团团转。
所以现在,他基本没时间去想厂子里的其他事。还好现在儿子大了,妻子也可以帮忙,他们全家人在一起奋斗。
“就这么办了,我现在就吩咐下去。”
若梅右手托腮,把自己想的全都说出来:“爸爸,管咱们厂里福利这块的人,你可得多注意点。慈善这种事做起来简单,也容易赚好名声。但稍有不慎,就会造成很恶劣的后果。”
前世她见多了这种阳奉阴违的小人,也曾亲身经历过。其实真正肯于做慈善的,一般不会缺那么几个钱。大多数时候,坏就坏在下面的人手上。主管和员工们都想分一杯羹,层层克扣下来,很容易出事。而出了事后,大家骂的都是一把手。
林建军心里一咯噔,现在是非常时期,任何一点小事都不能放过。
“不行,我去取那些支出明细。”
林建军绕到门后面,拿起外套搭在胳膊上,抓着车钥匙就要出去。
“孩子爸,这么晚了,还是等明天吧。”
“不行,我这心里有种很不好的预感。这么多年了,除了爹死了的那年,这还是第一次。”
若梅也把外套递给哥哥,海峰闻弦歌知雅意,“爸,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母女俩待在房里,崔荷有些担心,若梅抱住妈妈的胳膊。其实她心里也没底,看刚才爸爸和哥哥的神色,他们似乎从未关心过这方面的事。这都几年了,如果真的有什么问题,那可怎么办?
晚上车少路上不堵,没过一小时,父子俩就回来了。听到门外的脚步声,若梅趿上拖鞋迎出去,看到爸爸和哥哥手上,各自抱着一沓黄皮本子。
“从这半年的开始查,如果没问题那最好。”
若梅二话没说,拿起账册看了起来。前世她管理过瑞林集团,现在看点这个还是没问题的。崔荷这几天也学了下,如今差不多能看懂。把客厅顶上宫灯样式的大吊灯打开,亮如白昼的客厅里,只剩下纸页摩擦的沙沙声。
没过十分钟,若梅就发现了处问题。
“爸爸,怎么这本里面,没有江叔叔那家孤儿院的赠送记录?”
“什么!”
林建军大惊失色,由于跟小江是朋友,他特别交代多给那家孤儿院一成。厂里缺了哪家的,都不可能缺这家。
海峰也摇了摇手中的账本,“爸爸,我这本上还有。不过我扫了一眼数目,似乎缺了些东西。”
林建军确认下,账目的确是不对。背后这人还真是了解他,这账册他也就一年看一次。但是如果这次真成了,那这十年的慈善可就白做了。还有他跟《京城早报》的良好关系,估计也就停在这里了。
再往深处想,到时候大家会怎么看福乐。到时候厂子里的销售业绩受影响,酸奶厂到期还换不了借款,整个资金链崩溃。这时候同行再施压,然后他们就得去银行贷款,而银行,自家恰好在那没什么关系!
手心捏了一把冷汗,幕后之人这主意一环套一环。如果这环入套了,以后怕是很难挣脱出来。他说了下大体有什么东西,让全家人再瞅瞅。
有了大方向就好查了,没半个小时具体情况就出来了。救助数目的减少,是从上个月开始的。其它孤儿院多少还有点,只有江记者这家,被克扣的数量特别多。
“刘明珠!”
一家四口脱口而出,这不是她最常用的手段么?制造点小麻烦,然后在媒体上大肆报道。
“幸好早发现了。”
四人都出了一身冷汗,若梅朝爸爸竖起大拇指,您这直觉真够准的。假慈善这事可不比别的,而且证据都在,那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。现在时间虽然紧了点,但还是有预防的机会。
林建军拍着账本,厂里管这一块的,就是孤儿院出来的人。当初他想着,有着亲身经历他们定会回报社会,最起码对这一块不会太差了。但现在看来,人心无足,才几年就这样了!
“爸爸,有时候这种事是没法避免的,幸好咱们及时发现了。”
这么点事,还不至于击垮林建军。但是厂里这些人,还真得好好整治下了。这些先搁一下,当务之急是解决现在的问题。
拿起电话筒,顾不得一天的疲惫,林家人彻底忙碌起来。
林建军亲自给江记者打了电话,这才得知这一个月他去外地采风,一直没在京城里,所以对这事不是很了解。诚挚的道歉后,他宣布缺的东西,一定会双倍补齐。
若梅和海峰把大致的数目整理出来,列成清单。至于崔荷,她二话没说去了厨房。没多久,一锅香喷喷的宵夜煮了出来。
当自鸣钟敲了十下的时候,一切终于差不多好了。林建军松了口气,告诉大家,他已经投放了公告,公开道歉并且承诺双倍补偿。
“刘明珠实在是欺人太甚。”
全家人义愤填膺,海峰歪歪嘴角。
“爸爸,我觉得咱们有必要解释下,咱们是因为收购了柳家的珍珠果汁厂,一时之间管理不擅……”
若梅惊讶的看着海峰,这还是她前世记忆中那个任柳依依拿捏的大哥么?是那个重生后,一直在后面护着她,以她的愿望为愿望的单纯大哥么?什么时候开始,他也这么……不假思索的就出来这么个好主意了?
“傻丫头。”
海峰摸了下妹妹的头,大多数时候他只是懒得动脑子罢了,每天要保护妹妹,还要逗妈妈开心。他很忙的,平常真没什么多余的精力啊。
“海峰说得对,孩子爸,咱们有什么苦也得说出来啊。”
崔荷意有所指,林建军有些不好意思。前些年对着亲娘,他的确张不开口。但对于刘明珠,两人之间本来没什么感情。既适硬要说有,那也是单纯的厌恶。所以现在,他可没那么多的顾忌和心软。
“恩,让我来润色下。要不写这么一句:果汁厂系柳培国总经理与刘明珠董事长所开办?”
若梅插嘴:“董事长比总经理官职要大。”
三言两语,一家人非常愉快地决定了,把刘明珠这事放在最突出的位置,一定要强调出来。瞅了下表,崔荷收拾好一桌子的账本。
“妞妞海峰,明天你们还得上学,先去睡吧。”
……
因为事情解决了,这一夜若梅睡得格外香甜。一大清早被敲门声唤醒,妈妈对着热牛奶进来。一口喝掉,她舔了下唇边的奶渍。
“妈妈,早。”
崔荷爱怜的摸了下女儿的头,看她那副小模样,真的跟小时候一样,一点都没变。
若梅没察觉到妈妈复杂的情绪变化。可当妈妈玩心大起的要给她扎头发时,她突然明白了。脸上浮下三道黑线,“妈妈,我已经十七了。”
“什么十七,还有好几个月呢,你现在是十六。”
这两者有差么?活了两辈子的若梅无奈了,不过母命不可违,她只得乖乖坐着任她摆弄。
没等吃完早饭,舅舅隔着墙喊让他们开电视。不出所料,早间新闻正在说着这事。画面中,主持人脸色虽然没变,但声音却有力起来。
若梅跑到大门外,朝晨练的爷爷奶奶笑一笑。没理会他们欲言又止的神色,她打开锁,拿出自家邮箱里的报纸。
泛着墨香味的《京城早报》,第一版当然是领导人的重要指示。大体翻了下,在最后一页,她看到了爸爸说的致歉声明。
特大号的字体,整整占了版面的一半。若梅暗自赞叹,江叔叔真是给力,上不了头条就给了封底这么醒目的位置。
于是林家的早餐,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进行。电视里长篇大论的谴责着他们,一家人则优哉游哉的看着报纸。
啧啧,说着真凶啊,似乎他们十恶不赦似得。难道电视台就不看看,过去十年他们都做了多少。即使今天真的出了差错,那些功绩也不是能随便抹掉的啊。
再次瞅了眼报纸,刘明珠的事在很重要的位置。若梅仿佛看到电视台的脸,被报纸打得啪啪响。
等吃完饭,她拿起剪刀,郑重的把这一块剪了下来,贴在黑皮本子的扉页上。
“我觉得过不了多久,新闻媒体的真实和公正问题,就要被再次提起了。”
背起书包上学堂,兄妹俩依旧提早走了五分钟。
“哥哥,快点儿,快来不及了。”
紧赶慢赶,终于到了萱萱家的小区前面。大门口,石奶奶正在同萱萱姐讲着什么,而萱萱旁边则停着一辆自行车。
“萱萱啊,伤筋动骨一百天。听奶奶的,再歇上一个月。”
回应老人家的,是萱萱的默不作声。若梅瞅了下哥哥的车后座,以后这里怕是要继续闲置了。
萱萱姐的脾气她知道,一旦决定了的事那可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这一个多月,自从那天遇到,看到她的手臂不方便后,当天中午若梅就拉着哥哥,一起来接她上学放学。
当时萱萱不同意,不过在若梅的软磨硬泡,以及石奶奶的热泪盈眶下,她终于勉强点了下头。而如今一个多月过去,似乎她终于忍不住了。
“妞妞你来了,快过来。”
萱萱哀求的眼神扫过来,若梅已经扛不住了。走上前瞅瞅她的胳膊,上面一道蚯蚓般的长疤,在白嫩的肌肤上显得格外醒目。
真的行了?若梅鼓起全部勇气,抛出一个疑惑的眼神,回应她的是萱萱把手臂高举过头顶。
“别,吓死我吧。石奶奶放心,我和哥哥一左一右守在萱萱姐身边,她一定不会有事的。”
“哎,你这驴脾气真跟你爸一样,早晚得吃亏。”
石奶奶碎碎念着,终归是没再拦着。趁她不注意,萱萱眨眨眼,朝若梅做了个“OK”的手势。只是平常的一个表情,若梅却感觉心里一阵酥麻,扎着马尾的电眼娃娃也不过如此了吧?
终于摆脱了被人载的命运,萱萱今天心情格外好。一路上,若梅把今早的新闻当笑话给她讲了。
“哈哈哈,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。难道播节目之前,他们不知道审核下真假么?”
临到校门口,萱萱顺手买了份报纸。若梅有些疑惑,却见她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。三人走到车棚,迎面刚好遇到李浩辰。
“妞……若梅,海峰还有萱萱,今早真巧。”
海峰和萱萱有些古怪,这家伙今早怎么这么正经。唯有若梅心中的小人痛哭流涕,虽然说好了在学校要叫大名,但不知何时起,她“妞妞”的小名就传遍了全校。
这时候学生间流行叫外号,所以从初中到高中,叫她大名的真没几个。前几天一位新来的美术老师,甚至直接在课堂上喊她牛妞同学。
还没等说什么,旁边传来个阴阳怪气的声音。抬头一看,竟然又是那个锥子脸男生。这人不是别人,正是吴勇的“表弟”吴池。传说他的父亲,是吴叔老家一个弟弟的儿子,真实性如何不可考。
“哟,这不是林若梅么?你们家不一直都号称帮助孤儿院么?”
萱萱朝若梅眨眨眼,海峰和李浩辰微微向前一步,把两个女生护在后面。
“哦,是克扣了救助的物资吧。不对,他们直接就不给人家了。真实的,那些小孩子多可怜哦。”
“是啊,整天穿这么漂亮,就不肯施舍穷人一分。”
若梅扶额,优秀果然是一种错误,不论在哪都有这么脑残无条件嫉妒的人。海峰刚想撸袖子,萱萱一个箭步冲上前,把从校门口买的那份报纸整个糊在了他脸上。
似乎觉得不解气,在接下来的半分钟内,她一只手托着男生的后脑勺,一只手用力的在他脸上揉啊揉。
“看清楚了么,这是什么东西。”
这年头大家习惯早起看报,晚饭后看电视。随着上课铃的临近,车棚内的人越来越多。看到那白纸黑字的大报纸,小伙伴们纷纷露出一抹了然。
“人家都已经公开登报道歉,并且还双倍补偿了,还要怎么样?”
有人小声的说着:“这都是为了炒作。”
回应那人的是更多地怪异的眼神,李浩辰走上前,“你家会拿自己的名声来炒作啊,哦,现在你不就是在炒作么?”
袁庞和周鹏也跳出来凑热闹,“我爸一大早看电视,我妈在看报纸。俩人合起来一说都呛着了,一顿早饭没吃下去。”
那人终于没了声音,吴池也摆脱了萱萱的控制,把报纸从脸上拿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