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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荷拿起腿下的袋子,里面是稍微有些湿的毛巾,擦在脸上刚好舒服。
“来,先擦擦脸。”
兄妹俩做清洁的同时,林建军也说明白了。如若梅所料,这整个一大本图纸就是写字楼的初步设计图。
若梅翻开扉页里面夹着一张纸,正是她画的那个草图。纸张虽然整洁但有些软,角上起了毛边,一看就是被摩挲了好多遍。
图是她比着尺子一笔一划画出来的,当时自己很满意。但是现在有专业的比着,简直是不忍直视。若梅把纸抽出来,折起来刚想偷偷塞到自己兜里,就被妈妈阻止了。
“这是怎么了,教授们一个劲的夸这图有创意呢。”
林建军放慢车速,略微扭头满脸骄傲的说着:“他们都很喜欢这张图,想要拿它去参加今年的全球设计大赛。”
“什么?”
若梅的脸腾地一下红了,“可是,这不是我想出来的。是十年后的那些设计师,这是他们的智慧。”
崔荷和林建军相视一笑,面对如此大的荣誉,女儿还能保持如此淡定的心态,的确是不容易。作为父母,孩子长成这样,他们更是欣慰和喜悦。
“我和你妈已经拒绝了,不过我们只是拒绝了你的署名权。”
海峰把妹妹的毛巾拿过来,略微折叠下,然放在另外一只干净的袋子里。
若梅凝神思索,她只是提供了一个草图,其余的细节处都是教授们完成的。把这个荣誉给他们,也无可厚非。
她本人不想窃取别人头脑里的智慧,尽管现在那些人还没想出来,但她还是过不去这一关。用未来的观念来让家人致富可以,但把所有成果据为己有不是她能做的。
但是如今,国家真的需要这些国际上的大奖项,来提升整个民族的自信心。想想到时候,那些在外的华人看到这样子的楼时,可以骄傲的说一句,这是我们国家的设计师造的。那的确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。
“就这样吧,我看这图比我画的还要好看,而且也改了不少地方。”
海峰也点头,林建军很骄傲,这可是全国顶尖专家一起设计出来的。中科院、清华大学还有同济大学都参与过,这次他们可真是捡了个大便宜。
“那些教授们懂得真多,我跟他们接触了几天,觉得自己也收获了不少知识。三人行必有我师,古人诚不可欺。”
没理会爸爸骤然文邹邹的语气,若梅只剩下高兴。爸爸有机会认识这些老一辈的学者,也算是个意外收获。在这个复杂的社会里,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会遇到哪些难过的坎儿,终归朋友多了路好走。
车子一路走着,他们直接去了饭店。舅舅一家早已等在那,两家人庆祝一番。
“爹、大哥,这次的饼干厂,你们说什么也要来帮我。”
酒过三巡,林建军竭力邀请,崔姥爷却坚决拒绝。
“做人凡事得有个度,这一个月你一直在跑,就差最后那一点了,我总不能做那个摘桃子的。”
崔舅舅前几日在家时还有些意动,但被崔姥爷一盆冷水浇醒了。
“立华,当年要不是建军,你想过咱们守着那窑厂的后果么?这一路走来,你妹妹一家一直在帮忙。做人得心里有数,跟李家有关系的可不是咱们家,如果不是靠着这点,咱们买卖能这么顺?
有这俩厂好好经营着,足够过好日子就行了。况且我也上了年纪,实在是管不了这些。亲兄弟还明算账,你要想做大,就自己找项目单干。”
他们一家的心思,林建军怎么能不懂。岳父的为人他了解,虽然说话有些直,但一点坏心都没有。而且他心中也是非常好强的。
其实他说的也有道理,两家混在一起,的确也有些不方便。
若梅垂眸,摩挲着手上的设计图。这一天她早就想到了,前世瑞林集团的经验告诉她,凡事有可为有可不为。再好的感情常年跟钱扯上,也有慢慢变质的可能,而她不能担那个风险。
“来,以茶代酒,庆祝海峰和妞妞回来。这俩孩子可是越来越精神了,果然后生可畏!”
等到两家人出来时,已是华灯初上。依旧是人力三轮车,很快就到了胡同口。走在略显湿滑的青石板路上,若梅不自觉的哼起了小曲。
“看这孩子高兴的,比你们喝酒的兴致都高。”
“姥姥,我终于到家了,真的好想你们。”
若梅和雯雯一左一右,挽着姥姥的胳膊。
胡同里有些案,住户为了省电费,一般不会开门灯。所有的照明,全靠月亮以及中间的几家杂货店。此刻若梅心中无限感慨,夏令营再好玩,时日长了她总会想家。现在回来了,闻着熟悉的空气,踏在回家的路上,她的心才踏实起来。
到家冲了个澡,望着院中熟悉的一草一木,她感觉每个毛孔都透着舒爽。
换上妈妈新准备的小熊睡衣,上面泛着肥皂和太阳的味道。一闻就知道,买回来后肯定洗过一遍。踏上小兔子拖鞋,她越过走廊两步来到客厅。
哥哥也湿着头发,正在同爸妈说着路上的见闻。而长沙发上,正摊开了一大张熊皮。虽然经过处理,但熊脑袋那地方还是有些吓人。
“这孩子,真是怎么一个人跑开,万一出了事可怎么办?”
若梅挤到爸妈中间,抱住他们的脖子:“石叔叔一直在后面跟着我们,我一点都不害怕。而且现在,我没事啊。锻炼了一个月,身体更好了。”
崔荷心有余悸:“还是幸亏了浩辰,不行,这次无论如何都得感谢下他。哎呀,刚才在机场你们怎么不早跟我说,我好第一时间好好谢谢他。”
林建军拍拍妻子的背:“是咱们心急了,一心想着先接孩子们去吃饭。”
若梅沉默,这的确是应该的。全家人当即拍板,抽空亲自前去答谢。
收起熊皮,若梅打开建筑图册,细细的欣赏着每一个平面。中国这么大,永远都不缺真正的聪明人。只是她的一点设想,那些专家们竟然近乎复原了十五年后的真实面貌。
“爸,建这楼得需要不少材料吧?”
“恩,我想找二建帮忙盖下。”
的确,二建的确是一家超级大型国有的建筑集团。他们以质量和精雕细琢闻名,麾下绝不会出现豆腐渣工程。不过这支队伍很难请动,单单排期就要排好久。
但是盖楼?若梅灵机一动,“姥爷先前不是做窑厂的么,我觉得他做这些建材这块肯定合适。”
若梅一句话引发了全家的思考,尤其是崔荷。父亲非要跟他们家分清,她放心的同时又有些难受。亲爹亲兄弟,至于这么小心翼翼么?
海峰很快领会了妹妹的意思:“亲兄弟明算账不假,但是我们可以分头赚大钱啊。”
若梅靠在哥哥怀里:“就是这意思,未来十五年,是中国城市化进程最快的十五年。尤其是房地产和家居建材业,一路高歌猛进,创造了数不清的奇迹。这是妥妥的朝阳行业,潜力无穷。只要入行,以姥爷和舅舅的智商手腕,绝对稳赚不赔。”
她只差一句,这可比咱们家做的食品行业赚钱多多了。本来她也想涉足,但隔行如隔山,父兄的精力终归有限。
最重要的原因,当然是因为他们全家都是吃货。做食品这一块,会特别有满足感。而且关乎民生的劳动密集型基础产业,一般不会出现太大的波动,只要站住了就很稳定。
林建军拍下大腿:“我看不错,孩子妈,要不咱们抽空跟爹和哥说说?”
“行,找个时间再说吧。爹也上了岁数,不知道能不能同意。”
若梅心中有数,姥爷八成会同意的。同大多数上岁数的女人图安逸不同,男人,尤其是姥爷那种有远见的成功男士,他们对财富和成就的渴求是永不停歇的。况且姥爷常年锻炼、膳食合理,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,做点脑力劳动还是没事的。
敲定事情后,是一家人难得的放松时间。今天心情好,若梅干脆把古筝搬过来,一家人关掉电视弹琴唱歌。四合院密封性好环境清幽,银杏树下的石凳上,四人说不出的高兴和满足。
若梅作息很稳,玩了一会准备睡觉。睡之前拿出手机,她拨通了李爷爷给的电话本上的号码。
“喂,小梅子?”
若梅疑惑,她可从没说过自己的号:“你怎么知道是我?”
电话那头,李浩辰沉默不语,脸却慢慢红了。他有手机的时间不长,除了家人之外就小梅子一个人知道。可是这一点,他是不会说出来的。
“那个谢谢你啊,算上上次,已经救我两次了。”
若梅斜倚在床上,听到那边还有些沙哑的声音,说着“不用谢”之类的话。一时间,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
“没什么事的话,那我先挂了。”
李浩辰突然有些舍不得,突然他计上心来:“对了,你不用再让叔叔和阿姨来了,爷爷不太喜欢这些形式上的东西。”
若梅皱眉,最后还是答应下来:“那我周末找你玩,然后去给李爷爷做好吃的。哦不对,周末你都不在家。”
“没,这周末我在家。”
电话那头李浩辰飞快的打开日历,上面密密麻麻的红圈,旁边黑色字迹记录着散打、搏击等各种体能训练内容,还有礼仪、外语等各种外在培训。他画了两个箭头,周末上下午的事各自调到不太忙的日子。
这样,他就有了一整天时间。抓着头发他突然有些懊悔,先前太爱玩了,现在开始辛苦。不过想起童天策,他就觉得自己没什么。童爷爷看着和蔼的一个人,有时候还真果断,竟然把他扔到了封闭训练营,体能不达标绝不许出来。
“好,那就这么说定了!我去洗脸睡觉,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挂掉电话,李浩辰止不住亲了下手机。
摸摸枕边的手枪,听说了夏令营的事后,爷爷再没提收回这把手枪的事。甚至刚才,他悄悄塞在他衣兜里几颗子弹。打开书桌中间的抽屉,把枪放进去锁好。已经回北京了,这东西摆在这会吓到小梅子的。
脱掉背心,露出精壮的后背。一个月前的六块腹肌,现在已经变成了八块。昏黄的灯光下,他那张略显稚嫩的娃娃脸傻笑着,小梅子说要洗洗睡觉,那他也去洗澡,一起睡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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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方渐渐陷入夜幕下的沉睡,南方的深圳却是一座不夜之城。一座中档小区驶出一辆面包车,开车的是赵学泉,第二排坐着赵文瑞和林建国,最后面则是林建玲一家。
车子越过小区门口的大排档,左拐右拐,大概半小时后,开进南山区的一座宫殿式别墅院内。
六子一身名牌休闲装,正坐在院子里喂乌龟。他后面跟着发哥三人,虽然是大夏天,但他们依然一身黑西装打扮。
“六老板。”
三家人讨好的迎上去,赵文瑞更是双眼发亮:“六哥。”
“文瑞老弟,几位来了,都坐下。看这是我刚从香港那边带回来的甲鱼,南丫岛渔民新捉上来的,等会给你们炖了下酒。”
听到香港,几人更是高兴。六老板真有本事,住着这么大的房子,在香港和大陆两边还都有关系。他们真是好命,一下就遇到贵人了。
赵文瑞趴在池子前面,跟乌龟大眼瞪小眼:“六哥这甲鱼真漂亮,心爱之物怎么能炖了呢?”
“大家都是朋友,不过是一点玩物罢了。现在不是季节,等回头我请你们吃美洲空运过来的波士顿龙虾,那才是真正的美味。”
院内响起一片膜拜之声,来了半个月三家人终于彻底信了,六哥不是普通人。
“六哥,是香港汇仁商行金老板的电话。”
“我有朋友招待,明天亲自跟他商量投资的事。”
赵学泉敏锐的察觉到商机:“六哥在做投资?可不可以带着我们,事成了咱们好商量。”
六子初时还有些犹疑,最后终于松口:“大家都是朋友,也不是不可以。”
送走众人后没多久,黑西装被随意扔在地上。六子骑自行车出去一趟,回来拿着一个信封,交给等候多时的白T恤男子。
“老兄,这是五千块钱。下半个月我们继续租这别墅,麻烦您了。”
来人抚了抚墨镜:“没事,一楼和院子你们随便用,只是那几只甲鱼可不能吃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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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子只向若梅汇报了一次进度,随后这活就全权交给了海峰。若梅初时还过问几下,但很快她就没空了。
因为,哥哥送了她一份天大的礼物——一个正规的大规模玩具厂。他们主要做代工,贴牌生产各种娃娃和玩偶。
“哥,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?”
海峰摸摸妹妹的发顶:“我问爸爸借了一百万,然后拿去炒股。没想到那支股票涨得很好,夏令营回来就赚了这么一个厂。”
这不科学!若梅简直难以置信,“不会吧,难道我们给大伯和姑姑指了一条康庄大道?”
海峰摊手:“他们有你哥哥聪明么?股市这东西你还不清楚,它自己又不会产生价值,有人赚钱就一定有人赔钱。”
若梅止不住兴奋起来:“那我可以理解,玩具厂是大伯送我的礼物么?”
海峰摇头:“怎么可能,大伯他们还没开始赔钱。相反,他们倒是赚了点,尤其是赵文瑞,如今已经成了炒股专家。有赚有赔,才能让人彻底沉迷其中啊。”
若梅看着这样的哥哥,他狭长的眼睛眯起来,因微笑嘴唇变薄,整个人如地狱里走出来的撒旦,透出一股冷意。心中的小人流出两行清泪,爸爸妈妈我对不起你们,哥哥似乎彻底黑化了。
“妞妞来看看吧,你年纪不到还不能过户,就当送你的开学礼物。”
新厂新气象,若梅走进粉刷一新的办公室。宽敞的房间里,明显有重新精装修过得痕迹。整个墙不是单调的白色,而是微微泛着一点粉的白,温和的颜色让人看着更舒服。
海峰把妹妹恩在办公椅上,朝对面几个人说道:“这就是你们的新老板。”
虽然海峰年纪小,但林建军出席任何场合都会带着他。长时间下来,他身上那种气质都被磨练出来了,所以现在几个中年高层没人敢偷奸耍滑。
看着面前稚嫩的小女孩,虽然能看出年纪小,但气场一点都不低。几个车间主任不敢掉以轻心,纷纷表示会好好工作。
若梅从不喜欢这套形式主义,让人下去后,她先翻了下玩具厂的账。哥哥收购的这家最起码还盈利,能看出他着实费了一番功夫。她心里感动极了,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下。
“不过我想把这场子改了!”
海峰惊愕,但只是一瞬间:“想改就改吧,拆了也没事。”
“怎么可能,哥哥送我的礼物,怎么都要发挥应有的价值。至于能不能做到,我心里也没底。咱们先回家吧,再不回去耽误饭点了。”
兄妹俩回到家,海峰遭到了全家人的表扬。为了表达爱,若梅大方的让出了自己本日的那份悠乐成长型。
“为了能让哥哥长得更高更帅,我就先不喝了。”
“更高更帅”这个词让海峰很高兴,这不就证明他在妹妹心里又高又帅么?虽然有不少女生这么夸过他,但妹妹还是第一次如此直白的说出来呢。
崔荷点了下女儿的鼻子,“不用让,咱们家要多少有多少。不过妞妞,你是不是长高了啊?”
嗖的一下站起来,若梅跑到门边。拿手挡过头顶,的确超过了先前画的那个杠。用尺子量了下,她真的长高了2cm。
“我们家的产品实在是太有效了,每天一瓶,悠然快乐!”
全家人表示赞同,若梅甚至提议让自己去当活广告,立刻遭到强烈的镇压。崔荷的原话:就你那懒洋洋的性子,曝光在公众视线里不得难受死?
“对了妞妞,你对那玩具厂有什么打算?”
若梅喝完最后一口酸奶,终于严肃起来:“我准备生产最喜欢的人形球关节娃娃,这是外国的一项技术。不过专利上,如果外观独特的话还可以申请到的。”
边说着她画出一个草图,讲明了什么是人形球关节。
“虽然我喜欢芭比,但这种娃娃比芭比更要好玩,而且,更能满足大众的需求。
在我初步的设想中,想得是做高端层次产品。我们只接受定做,就跟李浩辰送我的那个布娃娃一样,根据客户的需求制作独一无二的娃娃。”
物以稀为贵,若梅深谙此道。做高端产品,永远是最赚钱的。
其实最重要的原因,是因为她处在课业最为繁忙的高中,实在没那么多精力去管大规模生产。这种东西刚推出,顾客肯定很少,用周末和其它课余时间,也足够她忙过来了。
“我看行,想做什么就去试试,爸爸第一个支持。”
女儿控林建军表示,赚了归女儿,亏了归他,想玩就玩无条件支持。崔荷跟着点头,女儿要娇养,有这么个爱好就让她折腾去吧。厂子是海峰买的,此事全票通过。
只是开厂子不是个简单的事,上辈子细节处都是赵文瑞一家在处理。这辈子亦同,她只要说出想法,爸爸自然会去实践。
只是这一次,若梅跟着全程参与,才发现其中的复杂。这活倒不需要太多的体力,只是一环扣一环,一天天的跑下来真心心累。彻底忙碌起来,她终于把远在南方的那三家子抛到了脑后。
其实她早就想明白了,前后两世她对赵文瑞只是一般的友情。所以被背叛后,她只有愤怒,全然没有心痛。这辈子到现在,他们家跟赵家已经不在一个世界了。
她活在云端,不至于天天算计着怎么对待那些蝼蚁般的脑残。只是大姨妈来访的那几天,心情烦躁之时,她终于忍不住听听他们的近况,随后心情就蓦然好起来。
画设计图,上门拜访专家修改。确定供货商,与厂里的技工协调技术。另外最最重要的,申请专利。麻雀虽小五脏俱全,再小的厂也要过这一道道的程序。
终于在开学之前,事情基本完成,就差专利迟迟没发下来。若梅眯了眯眼,国家对于本国人还是保护的。尤其是她这种创新型的专利,一直以来都是国家最为鼓励的那一块,一般会很快给发下来。
她大概有数,一次又一次都在走程序,那只能是一种情况:有人在从中作梗。
专利局那边有人作梗,会是谁呢?看来,是时候她再去看下李爷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