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璃清听说过,这小姑娘母亲死得早,后来父亲也过世了,基本上是兄长将她带大的,兄妹两个相依为命,昨天发生那样的事,她心里自然是惦记着兄长。只是小姑娘也是敏感的,借住在别人的地方,她不敢多说话,只能小心翼翼的问璃清。璃清看着有些心疼,只是昨天回来已经快天黑了,这一大早起来还没来得及叫人去打听,便摇摇头道:“还不清楚,等会儿天亮了,嫂子叫人去打听打听,你放心吧,你哥哥什么事没有经历过,何况薛家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家。”
这倒不是恭维,薛家虽然没落了,但在京城名声一向还可以,之所以越来越没落,主要原因还是薛家子嗣太过平庸,撑不起家业。然而,换一个角度来想,与薛家一起封侯的,到现在还在的也就那么两家,平庸似乎也有平庸的好。而薛家虽然一直没能更进一步,但仗势欺人什么的事情还真没有在薛家闹出来过,想来这一回,应当也不会做的太过分。
听了璃清的话,刘小妹微微放了心,想了想,却向璃清道:“哥哥会请林大哥照顾我,是因为哥哥有个同乡的进士,一直想纳我做妾。哥哥不同意,可我们家什么都没有,他明面上不好做什么,却将主意打到了我的头上,偏巧这回他也考中了进士,所以哥哥才急着找一个靠山,没想到婚事上去出了这样的问题。哥哥是害怕那人趁乱对我做什么,所以才摆脱林大哥照顾我的,嫂子,你可别生林大哥和哥哥的气!”
璃清本以为小姑娘怯弱,什么话也不大敢说,没想到心里却明白得很。确实,昨天她和林秋航都看出了刘进士的纠结,大约是觉得与林秋航还没有熟到那个份上,又怕传出些不好的话,只是终究没有别人可以托付,才拜托林秋航。看着小姑娘捏着衣角低着头的样子,璃清叹了口气,道:“那你是怎么想的?”
“我,我也不知道,只是,我不愿意做妾的!我虽然不是很明白这些,却知道我若是做妾,会让哥哥蒙羞,所以,哪怕是死,我也不会答应那个同乡的!”刘小妹一脸坚定道。
小姑娘心里明白,璃清便松了一口气,这种事吧,既然人家把孩子托付到他们家来了,至少在人家把人接回去之前,是不能在他们手里出什么问题的。若是小姑娘心里明白,他们自然能护着她,何况好歹是个进士,总不能没脸没皮到这个程度。可若是小姑娘心里有那么些不该有的心思,他们外人又不好干涉,倒是可就麻烦了。
“你别担心,就安心住在这里就是,你们那个同乡的进士,再是没脸没皮,也不会跑来我们这里找麻烦吧!再过一段时间,你哥哥带了你往任上去,他还能一路追了去不成?”璃清安慰了刘小妹几句,果然看到小姑娘点点头,脸上也带了些笑容。
既然答应了人家,陪着安晴和刘小妹吃了早饭,璃清就叫人去打听刘家和建章侯府的事。到中午时,杨四儿就带了消息回来,璃清知道刘小妹担心,叫人将她叫过来一起听杨四儿打听回来的消息。
这件事刘进士丢脸,薛家也好不到哪里去,更何况这世道对女子可比对男子严苛多了。刘进士这回丢脸归丢脸,其实对他的影响却不算太大,毕竟这件事是薛家的错,刘进士顶多是被别人取笑几句,既不会影响他的人品,也不会影响他的前途,顶多就是娶媳妇上面艰难些罢了。但薛家却不同,新娘子用丫头替代出嫁想干什么?基本上不用问,人家就能有各种猜测,不仅仅让人觉得薛三姑娘轻浮不知礼数,更会连累家中姐妹,这问题可不小。
正因为明白这一点,许多人都不理解薛三姑娘这么做究竟想干什么?她难道不知道,这一件事下来,她一辈子都要顶着骂名?别说这桩婚事吹了,就算以后想在家当个老姑娘,薛家恐怕都容不下她。
杨四儿抹了一把汗,对上刘小妹紧张的目光,也没来得及喝口水,便开口道:“小的出门打听,没想到不过一夜的功夫,这事竟然已经是大街小巷都知道了。说是薛三姑娘本有心仪之人,只是碍着身份,一直不敢多想,到了成亲的日子,心知过了这一天,便再也没有机会去表明自己的心意,所以让丫头先顶着,想要见那人一面。没想到薛三姑娘一去不回,小丫头不敢轻举妄动,结果被抬到了刘家,知道下了花轿跨火盆了,小丫头再也忍不住,才暴露了。”
“那,现在呢?哥哥要怎么办?”刘小妹最关系的自然是她哥哥刘进士,至于薛家小姐最后如何了,以后会怎样,她并不关心,当下有些心急的问道。
“呃,刘进士请了赵太太去问侯爷,听说侯爷听说后很是羞愧,说是等找到了三小姐,一定给刘家一个交代。只是薛家派人去小丫头交代的地方找了,也找了小丫头所说的薛家小姐心仪的公子,却始终没有找到薛家小姐,如今侯府还在找人,不过,似乎已经在着手退婚了。”杨四儿答道。
退婚那是必然的,除非昨天天黑前把薛家小姐找回来了,直接送到刘家。否则,过了一夜,不管有没有出什么事,都抵不住流言蜚语,不说未来夫家怎么想,建章侯府只要不想把刘进士得罪死,顺便在同科仕子面前刷一刷恶感,都只能退了这一门亲事。不过这样一来,要安抚补偿刘家不说,薛家女儿的名声也毁了个彻底,要知道薛三小姐下面还有三个年龄相仿的妹妹啊!
刘小妹听说自家哥哥没什么事,终于松了口气,却没想到他们那个同乡居然还真的没脸没皮的找到这边来了。
璃清接到通报,说颍川杨进士来拜访的时候,还没反应过来,坐在旁边的刘小妹却瞬间白了脸,不由皱眉道:“就是他?”
刘小妹点点头,眼里含了一丝恨意,道:“杨进士根本不喜欢我,他只是想羞辱哥哥,因为哥哥曾是他父亲的学生,而他父亲一直更看重哥哥一些,曾说过哥哥比他强。后来老先生过世了,他就屡屡针对哥哥,若非如此,我们家也不至于一贫如洗,父母接连过世,哥哥到现在都没能娶妻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刘小妹似乎觉得不妥,停了停,又道:“嫂子,我还是回去吧,你们也是借住别人的宅子,若是闹起来不好看……”
璃清安抚的拍拍小姑娘的手,道:“没事,”又转向杨四儿,“去告诉杨进士,夫君不在家中,不见外客。”
那杨进士到了京城多少还是收敛了一些,不过,本来就是听说林秋航要出门,才过来找刘小妹麻烦的,哪有那么容易打发。这边虽然是萧炎的宅子,不过,萧炎担心安排他的人,让林秋航一家住的不自在,所以宅子里只有一些常年在这边管照宅子的下人。林秋航一家过来带的人并不多,虽然后来贾征宇安排了几个人过来,姚潜不放心璃清留了两个高手保护,但这些人轻易自然是不现身的,明面上依然就是之前的几个下人。
杨进士见这边人不多,更打算闹一番,带来的狗腿子刚想抬脚踹了杨四儿,没想到被人一脚踹飞,不等杨进士放什么狠话,连带他都被踹到了路边,一抬头,却是一名十四五岁的俊美少年,一身张扬的锦衣,通身的气派让霸道惯了的杨进士也退了几步,道:“你是谁?竟敢殴打进士!”
杨进士比刘进士大了几岁,看看占了二榜末尾的位置。不过杨进士家在颍川算是小有名气,他既是家中长子,打小书念得也不错,若非有刘进士这么个他父亲的高徒从小与他对比,在当地就是天之骄子一般的人物。正因为如此,杨进士自小就看刘进士不顺眼,非要纳刘家小妹做妾,也就是想要将刘进士踩到脚下的心思。
杨进士这个年纪,能考中进士也算不错,尤其他父亲也算是小有名气,就算到了京城,也没什么人为难他。所以杨进士虽然收敛了一些,但对同科考中的进士,以及名落孙山的举人们,就没那么客气了,就算不少传闻林秋航与端王世子交好,他也没觉得两人关系好到哪里去。
“小爷我就打了,能怎么着?”丁凤景是丁家的独苗苗,在同龄人中从来都嚣张得很。尤其后来学得了一身的医术,更没有人招惹得起,就算是皇子们,对丁凤景都客气得很,开玩笑,病痛什么的可不会认人,得罪了神医,那不是跟自己的小命过不去吗!
“丁公子来了!”杨四儿正担心杨进士发难,这府上都是妇孺,无法应对,没想到丁凤景就来了。
丁凤景理了理袖子,杨四儿是岳父家的下人,丁凤景也和蔼几分,道:“这两天淘到了几样漂亮的琉璃摆件,拿来给晴儿看看。晴儿在家吧!”
“在,小姐正跟夫人和刘小姐在院子里看花呢!丁公子随小的来!”杨四儿连忙笑道。
“不是说不见外客吗?没想到林夫人也是如此逢高踩低的!”杨进士刚刚被杨四儿拿这话打发,十分不满道。
“本公子是晴儿未来夫婿,你能与本公子相比吗?”不用杨四儿说话,丁凤景就斜了杨进士一眼,“哼,长这般寒碜,还跑到林叔叔家门前来闹事,信不信本公子这就叫巡防卫过来拿人!”
听到京畿巡防卫的名号,杨进士就不敢再闹了。他多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,他们家在颍川小有名气,那是因为他父亲在颍川教书多年了,学子对老师敬重,连带对杨家也格外宽容些。可到了京城,他也就是在寻常学子之间耍耍威风,遇见了真正的贵人,也只能让着,而丁凤景一看就不是寻常人,他再是混账,念到进士的功名,这点眼力还是有的。
杨进士虽然觉得丢脸,还是灰溜溜的带着几个跟班走了。丁凤景从丁羽手中结果一个精巧的木匣子,跟着杨四儿往里走,远远地看见安晴跟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在花园里,丁凤景微微皱眉,向杨四儿道:“你去把晴儿叫过来!”
杨四儿虽然不解,但还是照办了。却不知丁凤景这个一贯不大在意别人心思的小少年,这个时候已经开始知道避讳了,倒不是丁凤景心思细腻,而是亲眼见过那等麻烦。丁凤景有个师兄,没有行走江湖,就在当地娶了个姑娘,定居下来。那位嫂子家世不算太好,不过两人夫妻相得,也是许多人羡慕的一对,偏巧有一回他师兄跟嫂子回娘家,碰见了嫂子娘家的表妹。小表妹看上了师兄不说,还求上了嫂子,这年头三妻四妾什么的太常见了,他嫂子居然觉得有个表妹在后院帮衬着不错,于是主动给他师兄纳了小表妹,然后开启了两个人的宅斗世界。
丁凤景家中一贯没有纳妾的习惯,但毕竟是京城的名门公子,以前也觉得三妻四妾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,然而,围观了师兄几年如一日水深火热的生活之后,他便觉得,所谓纳妾,某种程度上实在相当于犯贱。所以见到安晴跟其他小姑娘在一起的时候,丁凤景并不像顺便见一见安晴的小姐姐,安晴小了他太多,为了岳父岳母已经有些不满意了,若是再有些其他的瑕疵,这个小媳妇就更不好娶了。
丁凤景此时当然不知道,在不远处阁楼上染布的璃清给他点了个赞,虽然说刘家小妹确实是他们家客人不错,虽然小姑娘老实乖巧没添什么麻烦,但未来女婿有这个自觉倒是不错。这样想着,璃清考虑着等安晴大一些,可以让丁凤景带着安晴四处走走,感情是需要培养的嘛,总不能光是看着丁凤景一个人努力。
丁凤景还没想到自己一个下意识的避开,博得了未来岳母的欢心,将安晴叫了过去,把新寻到的宝贝给了安晴,丁凤景也没有多留,就告辞了。末了,却留下话来,若是还有人敢不长眼的过来找事,就去丁府找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