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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场皆静。
江离虽然一头白发,但是她容颜极艳,充其量也只有二十岁。岁月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,她确实也没有经历过那么多岁月。任何一个看到她的人,除了目眩神迷之外,大概也没工夫去想别的。便是不那么颜控,对美丽有点抗体的,也不会想到这上面来。
而江离自己当然知道自家年纪,对白发也没有什么感觉,当初自己花钱买的,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,只能这么混下去。而且虽然是白发,但这种白与年老之后的灰白还是有所不同的,是仿佛月光的银白。因此,其实她也不怎么觉得后悔,看着看着就习惯了。
叶孤鸿倒是第一个这么说的。他第一时间看到这张脸,并非惊讶于容貌,而是单纯地想到了才见过不久,也分开不久的沙曼。若是江离并非那一头白发,叶孤鸿自然不会这么喊,但武林高手驻颜有术的不少,这么一想,反而喊出了这个称呼。
在四岁的时候,他就被拎去了武当,之后便只在武当和白云城之间往返。武当作为名门大派,规矩森严,未得出师,是不能踏足江湖的。而且武当山上虽然也有俗家弟子,但多是道士,除了几个烧火的厨娘,再没有别的女子了。
因此,叶孤鸿年少习剑,自从成了西门吹雪的粉丝之后,自然行为举止更是百般模仿西门吹雪,更没什么时间去认识女子了。他见过的女子,除了白云城之中一模一样打扮,看背影都分不出来的侍女,便只有武当山的厨娘。
而之前来到白云城的沙曼,便是叶孤鸿第一个见到的年龄合适的姑娘,而且是很漂亮的姑娘。说不上一见钟情,但无疑叶孤鸿对沙曼,是很有些好感的,当然肯定要排在西门吹雪后面。后来沙曼之所以能够混到前去接叶孤城的船上,叶孤鸿这个“间谍”,倒真的是帮了不少忙。
对沙曼有点心思,又看到了沙曼的娘,应该怎么做呢?当然是求娶啊。在古代,男女盲婚哑嫁的多得是,江湖儿女没有那么讲究,因此婚姻大可以见上一见,但最终还是得归咎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,除非真的没有亲长,这才可能由自己做主。
只要叶孤城还活着,不论别的,肯定是轮不到叶孤鸿自己做主的。但显然,处于叛逆期的少年,虽然心中对叶孤城很是畏惧,但是在这一点上,他是非常固执,而且走极端的,所以叶孤鸿决定来个先斩后奏。
叶孤鸿说完这句话,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“失礼”,他对江离一个躬身,认真的说:“伯母,请恕孤鸿冒犯,只是没想到会遇到您。沙曼是一个好姑娘,我也真的很喜欢她,还请伯母不要因此生怒,万望成全我们。”
沙曼撩汉的技术是很不错的,虽然她遇到宫九这货导致一点都施展不出来。但到了叶孤鸿这里,哪怕一句话都没说,只飞了几个高傲冰冷却又藏着一丝不深不浅的忧郁的眼神,叶·脑子缺根筋·傻甜白·想太多·孤鸿少年,便明晃晃的中招,心甘情愿的跳到沟里面去了。
现在,在叶孤鸿看来,他是在为自己和沙曼争取未来,如果有特效展示的话,叶孤城现在眼中绝对燃烧着熊熊大火,所以他这话说的那叫一个漂亮,义正言辞,慷慨激昂,如果内容不是那么扯淡的话,绝对当得上以上几句话。
江离本都打算动手了,硬生生被这话雷的一僵。
虽然不在意白发,但是喜当娘,江离还是有点不能接受的。她不想跟宫九动手,是因为跟这种蛇精病动手,打完了他一点事儿都没有,最后反倒是她的寒寂一直跟她抱怨要洗澡,那还麻烦的紧,光累着自己了,但叶孤鸿,显然教训一下,叶孤城也绝对不会说什么。
口无遮拦,现在也就罢了,在江湖上还这么做,不知道得结下多少仇家。在白云城,叶孤城作为他的堂兄,自然不可能对叶孤鸿下杀手,这才是他肆无忌惮的本钱,但不是人人都是他堂兄,江离动手管教,叶孤城都不会拦,让叶孤鸿得个教训也好。
但是叶孤鸿说的话太有爆点,糟点太多,以至于不知道吐什么好。
不仅仅江离愣了,在场所有人都愣了。
荆无命嘴巴抿的很紧,他似乎很想解释什么,但是他显然说话的本事远远比不上手中之剑,而江离的表情,处于一种很奇怪的状态,看起来不像是生气,当然也绝对算不上高兴,荆无命不知她想法,便等着江离开口。
陆小凤在花满楼一旁憋笑。在他看来,这实在是太好笑了,这么些日子过来,他没有遇到过比这还好笑的事情,但是江离冷飕飕的目光瞥过来,他知道大事不好,顿时嘴巴闭的比蚌壳还紧,只是脸上带着一丝残留不去的笑意。
叶孤城面上的神情有点僵,随即演变成了无奈,大概他万万没想到,自己活了这么久攒出来的脸面,闯下的威名,一下子就被叶孤鸿给丢出去了。尤其是叶孤鸿还是他堂弟,叶孤城不可能真的剁了他。顿了顿,叶孤城才道:“我教弟无方,让诸位见笑了。”
叶孤鸿便是再迟钝十倍,也该意识到不对了。
他看了江离一眼,飞快的低下头来,暗道:“有什么不对吗?为什么堂兄他们都这个表情?说起来,沙曼的娘亲真的好美,为什么沙曼却生的这么平平无奇呢?不过,我既然与她定了三生鸳盟,绝不会嫌弃她长的不像她娘亲。”
若是沙曼知道叶孤鸿的想法,肯定会从衣襟里面抽出一根钢丝,然后直接勒断他的脖子,但是很可惜的是,沙曼再有本事,她也不可能在茫茫大海的阻隔之下,知道她心中根本看不上的叶孤鸿究竟想着什么。
光看叶孤鸿的表情,也知道他根本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。
叶孤城叹了一口气,说:“西门庄主,这边请。”
叶孤城之前与西门吹雪谈起了他练剑的地方,一是海边的沙滩,而则是白云城最顶端的一片断崖,若是西门吹雪感兴趣,他便引路带他去看看,同样作为剑客,说不定西门吹雪在那边,也能悟出些什么。
西门吹雪欣然而往。
他们十分默契的无视掉了叶孤鸿,任由江离处置,只要打不死,给他给教训也好。而江离是个大夫,她显然对于人会不会死,是很有分寸的。得罪了一个大夫,可怕的不是死,而是让你生不如死。
荆无命还等着江离。
江离拨了拨发,问:“你想娶沙曼?”
叶孤鸿一脸坚定,说:“是!”
江离道:“接我一剑,沙曼的事情与我无关。”反正本来就跟她没有任何关系,除了她们很巧合的都姓江以外,再没有别的了,她本来就不会管。至于叶孤鸿怎么误会,那就是他的事情了,江离也是不会解释的。她一向都不喜欢解释。
叶孤鸿对自己的剑法还是很自信的,他摆好姿势,一脸坚定道:“请指教。”
江离一招剑破虚空砸了过去,她的剑甚至没有碰到叶孤鸿,只是剑气袭了过去。罢了看也不看结果,转身便道:“走吧。”
荆无命点头说:“好。”
叶孤鸿顿时只觉得心口一甜,经脉一滞,随即便倒飞出去,向后划了好几丈,在沙滩上留下了一个长长的痕迹,才倒了下来。死是死不了,就是得躺几个月了。
江离若是用普通的剑招,他或许还有机会躲开,但剑三的技能自带锁定目标,能躲得开的不是没有,那需要很高的预判能力,在江离出招的一瞬间就进行规避,以及障碍物的帮助,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,能够做到的人屈指可数。
白云城的管家看了看自家堂少爷,摇了摇头,他远比叶孤鸿会察言观色,只看江离神情,便知道她肯定是没下死手的,这样足够了。示意一位侍从和侍女上前,说:“为江姑娘与荆公子引路。”
“江姑娘,我们为您和荆公子引路。”两人得令,便上前来。“你们想先去城中看看,还是去岛上其他地方?”
江离道:“先四处看看吧,你们不必跟了,一个时辰我便回来。”
“是,我们在这里等您。”
江离点了点头,便顺着小路往前去了。在船上时,她隐约看到岛上有什么一闪而过,现在便是去确认。
陆小凤走过去,看了看挣扎了一下,硬是没有爬起来的叶孤鸿,露出一个同情的眼神。但也仅止于此了,天作孽,犹可恕,自作孽,不可活。陆小凤摇了摇头,拉着花满楼一起,跟着管家往白云城主城去了。
到这时候,才有侍从上前,把叶孤鸿给抬了起来,送去求医。事实上,因为叶孤鸿对叶孤城的态度,城中上下喜欢他这么个堂少爷的人并不多,他们自然是向着自家城主。若非看着叶这个姓氏,以及叶孤城的份上,其实他们都不太想搭理叶孤鸿。
叶孤鸿这个时候终于有了力气,他咳血还不忘喊着:“我接下这一剑了,以后我和沙曼……”的事情你可要答应不再管了?
旁边一位侍从看不下去了,他之前刚从船上下来,知道的自然比较多,对叶孤鸿道:“堂少爷,你若是心悦沙曼姑娘,还是死了心吧。”不提自家城主,那位神秘的九公子能同意才怪了,夺妻之恨,哪个能忍?
“还有……您之前又问过沙曼姑娘什么意思吗?”
叶孤鸿遭遇会心一击,他突然想起,除了名字外,他对沙曼一无所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