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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
一年前的夏天,叶灵川遇见了一只粉色的兔子。
那个夏天他和父母吵了架,他想回到月身边去,于是买了一张去紫市的车票,连夜坐火车到了苏月家门口,为的只是在清晨给他一个大大的笑容。
虽然苏月收留了他,但依然与他保持着距离。他听说他开了一间店,却从来都不允许进去,甚至连店在哪里都不知道。苏月在学校刻意避开他,放学也是匆匆忙忙地离开,他每天做好晚餐却常常等到睡着也不见苏月回来,而早上醒来他都会睡在自己的床上,这是他能体会到苏月的唯一的温柔。
他就这样孤独的生活着,明明家人就在身边,却依然孤独地生活着。
直到有一天他在收拾房间时,从衣橱最上面的格子里掉下来一只粉红色的兔子。
那是一只毛茸茸很可爱的兔子,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掉了一只眼睛,但他很容易地就买了一颗将它补好了。比起苏月给他买的那些玩具,他更珍视这个不期而遇的新朋友,而且他在兔子身后的拉链里发现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:“如果你捡到这只兔子,请给它一个温暖的家。”
“我会给你一个温暖的家的,”他温柔地抚摸着它的耳朵,“只要你愿意陪着我。”
那只兔子替代苏月每天陪伴着他,他渐渐感到不会那么孤单了。
他问过苏月家里怎么会有那样一只兔子,苏月只是望了那只兔子半晌,微笑着说:“大概是曾经住在这个房间里的人不小心留下来的吧。”
他很想追问那个人是谁,却最终没有问出口,因为他害怕那人会回来把兔子要回去。
他能够做的,就是帮它的主人实现愿望,给这只兔子一个温暖的家。
萧蒻尘的家离学校并不远,那栋破旧的楼房叶灵川每天上学路上都会经过,他一直把它当做废弃的建筑,因为它看起来随时都会倒塌。他曾经还要求苏月带着他去探险,没想到这里居然可以住人。
楼道里阴森森的,比外观更加糟糕,到处都堆积着落满灰尘的杂物。也许是因为这样,当许枫推开萧蒻尘家门的时候,他感觉屋子特别干净,空气也清新的不得了。
“她应该是出去了。”许枫稍感庆幸地说。
“门没有锁么?”叶灵川这才意识到这个问题,惊奇地看着锈蚀的门把手。
“哦,”许枫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,“反正屋子里又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。”
“我是说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,”许枫笑了笑,“她又不是普通的女生,就算坏人进来也是对方倒霉吧。”
叶灵川没再说话,他认真地打量着屋子里的摆设。其实这些根本不能叫做摆设,因为整个房间能称得上家具的只有张黑色的旧沙发,屋子正中间一个简单的电风扇,再加上窗边的衣架上挂着几件衣服,这些便是萧蒻尘家所有的东西了。
“她睡在哪里呢?”叶灵川看了半天也没发现床。
“睡沙发啊,”许枫拍了拍那个沙发,从上面拎起一件黑色羽绒服,“其实夏天还不错,冬天这里没有暖气,她就每天盖着这玩意儿睡觉。我跟她开玩笑说她还不如去大街上睡,至少不会太潮湿。”
叶灵川望着那件单薄的羽绒服,愧疚的感觉渐渐漫上心头。她明明生活在这样寒冷地方的人,他却嘲笑她的体温不够温暖。
这样的地方,自己待几天就会发疯的吧。而萧蒻尘却每天每天都要回到这个地方,回到这个冰冷的从未有人出来迎接过她的家。
此刻的他才发现,孤独和孤独之间,原来也有高低优劣之分。
也许如许枫所说,他和萧蒻尘真的十分相似吧。可为什么他却是最后一个察觉到她的孤独的人。
他曾经无数次从那只兔子身上索求着温暖,却没想到放弃这只兔子的人,却是一个比他更加渴求温暖的人。
“如果你捡到这只兔子,请给它一个温暖的家。”
原来那从来不是幸福的愿望,而是卑微的乞求。
萧蒻尘提着两大袋泡面走在回家的路上,懊悔着自己的嘴被叶灵川那家伙养的那么刁,早知道还要回到每天吃泡面的日子,就不要吃他做的饭就好了。
“萧蒻尘!”
她愣了一下,抬起头顺着声音的来源往上看,叶灵川站在二楼的露天走廊上笑着向她招手。
他怎么在这里?萧蒻尘一阵纳闷,但她还没来得及质问,叶灵川就大声喊道:“我答应你!”
“答应我什么?”萧蒻尘疑惑地看着他。这种感觉好丢脸,就好像自己主动向男生告白一样。而且楼上的那个家伙怎么看都像个女生,万一被路人认为她们是同性恋之类的就更糟了。
“我答应你把那些裙子丢掉,头发也减掉,”叶灵川认真地说,“我会照你说的做,就算你要我跟着你和月当强盗恶霸之类的也可以!”
“你别胡说八道好不好!”萧蒻尘紧张的看看周围,幸亏附近没有警察之类的,否则他这么乱嚷嚷非害他们被抓起来不可。
等等,她惊讶地抬头望着他:“你是说你答应了?”
“是啊,”叶灵川开心地笑着,“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她不安地问,本能地觉得不会有什么好事。
叶灵川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:“你要答应我,如果你留下来,就不许离开了。”
“什么?”她完全没明白他在说什么。
“我说你搬到我们家之后,你就不许离开了!”叶灵川红着脸说,“因为我们家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。无论有多么重要的事情你也必须每天陪我一起上下学,每天都要回家吃饭,每天都要回家睡觉!”
他在说什么啊……萧蒻尘愣愣地看着叶灵川的嘴一张一合,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,又仿佛每一个字都震耳欲聋。
每天必须回家吃饭……
每天必须回家睡觉……
小时候曾经在路上默默羡慕着的同学的抱怨,居然也会有一天自己会亲耳听到。
这些梦寐以求的话语,居然出其不意的从这个一月前还是陌生人家伙嘴里讲了出来,仿佛天赐恩宠一般地降落在她耳边,比曾经无数次的想象都要幸福。
“可是,为什么……”她喃喃地问道,为什么这样好的事情会突然发生在她的身上。
叶灵川显然误会了她的意思,以为她是对他的要求不满意,便理直气壮地瞪着她:“这是应该的啊,因为你住进来以后我们就是家人了啊。”
“家人……”她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。从来没有听过,也从来未敢幻想过的概念,让她连重复都觉得惶恐。
“萧蒻尘你不是要代替我的兔子么,不跟我回家怎么行?”不知什么时候叶灵川已经站在了她面前,脸上温柔的笑容像被卷进春风的阳光,“不是刚刚好么,你想要一个可以温暖的家,我也希望不再一个人呆在家里,所以没有比我们更合适的家人了不是么?”
她怔怔地望着面前那双澄澈的眼睛,像四年前那个少年澄澈的眼睛一样,带着真诚和温暖的笑意,美丽地让她忍不住想要哭泣。
而那个少年,再也不会用那样的眼神望着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