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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啪!”
繁星敏捷地闪过黑脸男人丢过来的木柴,木柴失去目标顺势撞在坚硬的墙壁上,硬生生断成两截。
好暴躁的脾气。
繁星心里暗暗吃惊,表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“你是从哪冒出来的?”黑脸男人恶狠狠地瞪着繁星问道。
“我?”繁星被问得愣了一下。
黑脸男人没说话,反倒是又一条木柴扔了过来。
“啪!”繁星堪堪闪过,木柴则没这么幸运,撞在墙上断成两截。
“我也不清楚,反正睡着之后就到这了。”繁星怕黑脸男人再无缘无故扔木柴,赶紧回答。
“哦,那倒和我一样,我也是眼前一黑就到这了……”黑脸男人说到这里,凶恶的气势瞬间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可怜与落寂。
繁星看黑脸男人黯然神伤,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。
“不对,不对!你和我不一样!”黑脸男人忽然想起来什么,指着繁星大喊起来。
“我不能出这个神庙,而你可以进来。你……你一定是那家伙说的那个……那个……”黑脸男人皱着眉头拼命思索着一个词。
“传承者!对,传承者,哈哈哈哈哈!”黑脸男人忽然放声大笑,然后站起身来,几步便跨到繁星身前,用手一把罩住繁星的头颅。
“嘶~”繁星觉得一股巨力从头顶压下,险些压断他的脖子。这黑脸男人的手力量太大,不像人类所有,而像是钢铁浇铸成的凶兽。
“终于可以解脱了,哈哈!”黑脸男人一边按着繁星的头,一边长长的呼吸,像是极为兴奋的样子。可是过了一会,黑脸男人忽然脸色一肃,收回了按住繁星脑袋的手。
“不行,在解决这个问题之前,我不能传承给你。你必须付出代价,你必须解决我的问题。”黑脸男人像是精神病一样又再次笑了起来,然后不慌不忙的爬回刚才的位置,蹲在柴堆上笑嘻嘻的看着繁星。
“传承,问题?”繁星听到这里简直是一头雾水,什么跟什么啊,这男人刚才按住自己不是要杀自己?还传承,还问题?什么情况!
繁星看着黑脸男人,终于按捺不住心里的困惑,问出了口。
“什么传承,什么问题?”
“你先解决我的问题,我便告诉你!”黑脸男人诡异的笑着。
“什么问题?”
“问题就是这汤。”黑脸男人用手指了一下正冒着热气翻滚着的浓汤。
“这汤有什么问题?”繁星疑惑的问道。
“这汤不好。”黑脸男人竖起了鼻孔。
“为何不好。”
“没有神性!”
“神性?”繁星睁大双眼,莫名其妙地看着黑脸男人。
“这锅、水、食材,都是我从我死前的那个世界拿过来的,我可以从那个世界取来任何物品,但却不能走出这里。所以我还没死,我也不知道自己死没死。”黑脸男人完全语无伦次,他顿了一下,接着说:“我很喜欢做汤,所以我想我既然死不了,便做一锅上好的吊汤出来。我做了很多种汤,大概有……有多少种我也忘了,总之我在这里做了起码上亿年的汤,但都没有一个满意的。我觉得这都不是汤的极致,所以我就想啊想啊。后来忽然有一天,我无聊掰了一块木头丢进火里,没想到汤的品质却提高了,隐隐之中竟然接近极致。凡事到了极致,下一步便能成神。这汤也如此,如果到了极致,下一步便会具有神性。”
“汤的神性?”繁星喃喃自语。
“就是这样。”黑脸男人依然一只眼睛看着汤,一只眼睛诡异的看着繁星。
“汤有神性又能如何?”繁星摸了摸下巴,不解地问黑脸男人。
“汤有神性,便有神效,小者返老还童,大者起死回生。若能做出神汤,此生便再无憾事!再无憾事啊哈哈哈哈哈!”黑脸男人放肆的大笑着,仿佛神汤对于他来说就是整个世界的意义所在。
“我能尝尝这汤吗?”繁星没有理会黑脸男人,而是向锅走去。
“可以。”黑脸男人在空中一招,手里便凭空多出一只碗,他顺手把碗丢给繁星。
繁星接过碗,用锅里的铁勺盛了一勺汤。用嘴轻吹去热时,浓浓的香气让他五脏六腑都感觉畅快无比,整个人都仿佛飘了起来。
这汤会不好喝?
繁星诧异的看了黑脸男人一眼,然后小口尝了一下碗中之汤。
神汤能够起死回生这种事情,繁星只觉得黑脸男人是在吹牛。可是当他尝了这碗所谓的残次品后,才明白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。
这碗汤,这碗汤简直让繁星如获新生!
一瞬间,所有的苦恼、忧愁、紧绷的精神、深深的疲倦,所有一切负面的东西都被这汤的美味摧枯拉朽的粉碎掉,繁星的口腔、血液、灵魂,完全被这汤的美味所填满!他感觉这个世界如此美好,生活充满希望与光明!
这仅仅是一碗汤!
繁星闭着眼睛,在那回味了足足有5个小时。等他缓过神来的时候,碗里剩下的汤早已凉透。
“一看你就没见过世面。”繁星一睁开眼睛,便遭到了黑脸男人的冰冷嘲讽。
“这汤还不好喝?”繁星睁大眼睛,吃惊的看着黑脸男人。
“好个屁!”黑脸男人的回答十分无情。
“这是用什么做的?”繁星没理会黑脸男人,却关心起食材。
“就这些。”黑脸男人指了指桌子上的各类蔬菜肉类和各类作料,繁星则上去一一摸、闻、品。
“都是普通食材和调料,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啊。”繁星忙活了半天,诧异的问黑脸男人。
“本来就没什么特别之处。”黑脸男人如是说。
“这怎么可能……”繁星喃喃自语,同时又盛了碗热汤,细细品味起来。
黑脸男人本来还希望繁星能回答他的问题,但他很快便彻底失望,在料理的层次上,繁星差了太多,完全就是菜鸟中的菜鸟。
“唉,在一边慢慢学吧,或许过个几千年你还有点希望。”黑脸男人叹了口气,表情阴沉的将一锅汤倒掉,汤浇到地上便完全消失。
“浪费了!”繁星看着汤被倒掉,不知为什么有种揪心的感觉。
“闭嘴!不能回答我的问题就不要出声了,听着烦!”黑脸男人一把又甩过来一根木柴,繁星连忙躲过,如果被击中,少说也是个脑震荡。
繁星不会将时间浪费在无谓的生气和争吵上,所以他立即全身灌注的开始观察学习黑脸男人如何做汤。
每一个步骤,每一个手势,每一种食材的用量,每一方调料的多少,繁星都一一熟记于心,而当黑脸男人做好汤后,繁星都会尝一尝,看看何种味道,与自己估计的有何区别。
就这样,黑脸男人做一锅便倒一锅,然后尝试新的汤,如此反复,一锅一锅又一锅,繁星则在不断的揣摩和学习中飞速成长,时间就这么没有尽头的流淌,流淌……
在这个漫长的学习过程中,繁星发现在神庙里的时候,外界的时间竟然是静止的。至于怎样判断时间是否停止,很简单。繁星看自己的胡子,如果胡子长则说明时间在进行,如果不长,则类似于掉下悬崖,时间停止。
在确定这一点后,繁星彻底放下心来,全身心的投入到料理的学习之中。
汤,汤,还是汤。
繁星不断的学习、揣摩,不知不觉竟然过去了1年!而且1年中繁星和黑脸男人竟当真没有说过一句话!
就是这个味道,原来如此!
繁星正拖着自己的下巴思考,忽然心里暗喜,眼睛亮了起来。他看了黑脸男人做汤做了1年,却一直没弄明白为什么他随便做的汤都如此好喝,每一种食材的味道繁星都知道,每一种调料的味道繁星也知道,每一种……可他却不知道黑脸男子做出的汤是什么味道,换句话说,所有的混在一起,这种味道他预测不出来。如果能预测,他便能做出和黑脸男子做的一样好的汤。
然而就在刚才,繁星忽然顿悟了。他尝着嘴里的汤,和自己预测的一样。
黑脸男子为什么能做出好喝的汤?
原因很简单,理解!对料理的理解!
这种理解并不能一蹴而就,而需要不断的时间积累,再积累,知道量变产生质变,然后便是境界的跃升。这种道理说起来容易,但真正实践过的人,才能明白有多难。
繁星趁热打铁,巩固着自己对料理的理解,继续预测黑脸男人做的汤的味道。起初还是错误居多,但他不断修改、总结、提炼,渐渐地,错误越来越少,后来竟然每一次都能正确预测黑脸男人做的汤的味道。与此同时,繁星也掌握了如何随心所欲做出究极吊汤的能力。
那么最后……
繁星忽然想起他和黑脸男人第一次见面时对方提出的问题,汤没有神性……
锅、水、食材都没有什么特别的,唯一特别的就是木柴,是由屋中桌子劈成的。这木柴之所以能让汤的味道更好,是因为火势均匀,要知道这些燃烧的木柴,从黑脸男人点燃开始便没有灭过,木柴也没有被消耗。
等等!
这木柴!
“我明白了!”
繁星好像忽然顿悟了什么,大喊一声。
“你明白什么了?”黑脸男人正在专心致志的切蔬菜,被繁星一叫立即愤怒的抬起头,可繁星早已一溜烟的跑出了房间。
“就是它!”
过了一会儿,繁星用盆装着满满一盆雪跑了进来,向黑脸男人露出灿烂的微笑。
“这,雪?”黑脸男人轻蔑的看了一眼繁星,鄙夷的竖了竖鼻孔。
繁星不向他解释,而是一下把整盆的雪倒入滚烫的锅内。
“哗哗~”繁星使劲搅拌着汤,神情十分投入。
“你是不是疯了!”黑脸男人不耐烦的伸出手,想把繁星拍开。但他的手只伸到一半便硬生生的停在了空中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这是神性!”黑脸男人满脸震惊,无法置信的看着繁星。
“木柴既然可以让汤提升一个档次,说明这木柴并非凡物。这雪与这木柴同在这个特殊的世界,自然也不是凡物,自然也可以提升汤的档次。要知道水才是汤的灵魂。”繁星兴奋的说着。
“水才是汤的灵魂,水才是烫的灵魂……”黑脸男人自言自语的嘟哝着。
“雪有神性,所以汤有神性……等等,也就是说……”黑脸男人忽然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。
“也就是说,用没有神性的食材怎么可能做出有神性的汤。”繁星忽然冒出一句,接上了黑脸男人刚才的话。
“原来这么简单,原来这么简单,我怎么就想不明白呢!”黑脸男人懊恼地锤着自己的大腿。
“可能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吧。”繁星看着黑脸男人,觉得他有点可怜。这其实是个很简单的道理,但黑脸男人太偏执,他坚信有神性的汤是用普通食材做出来的,正是这种坚持蒙蔽了他的双眼,让他陷入了一个死局。但也正是因为他的偏执,他的料理水平才会如此出神入化。
要知道在这个冰冷的世界,客观的规律又怎会因为主观的想法而改变?
“发现自己一直努力追求的目标,其实只是一团虚假的泡影。这种滋味,恐怕不会好受吧。”繁星心里想着,默默的看着黑脸男人,没有再说一句话。
忽然,黑脸男人像是疯了一样猛跳起来,一把扣住了繁星的头颅,嘿嘿笑了起来。
“小子,你的答案很让我痛苦啊。不过既然这个问题已解,我活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。”黑脸男人环视了一下这间屋子,最后恋恋不舍的看了眼那口大锅。
“就此解脱吧,如果有来生……”黑脸男人后面的话繁星没有听到,因为他忽然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头顶传来,接着他便彻底昏死过去。